第 4 章

晚上七點半，顧傾寒發來消息。

"還在加班？法餐廳的位子我保留了，現在過去接你？"

難得的體貼。

大概是對搶走我項目的一絲愧疚。

但這種愧疚，實在太廉價了。

"不用了，約了客戶。"我回複。

"什麼客戶比我們的婚前晚餐還重要？"

"很重要的客戶。關乎我未來的發展。"

她沒再回複。

八點整，我準時走進一家私密性極好的茶室。

霍明曦已經到了。

穿著質地精良的深灰色暗紋職業套裝，眉眼冷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息。

但看向我時，眼神卻十分平和。

"沈總監，久仰。"

她站起身，替我倒了一杯熱茶。

"霍總客氣了。"

我把辭職報告和一份全新的商業企劃書推到她麵前。

"我想，霍總的時間很寶貴，我們直接切入正題。"

她翻開企劃書，隻看了一頁，眉頭就微微挑起。

"這是......雲端智穀的核心底層邏輯？"

"是。但比顧傾寒公司正在執行的那一版，更完善，也更有可行性。"

霍明曦放下文件，十指交叉看著我。

"沈先生，帶著老東家的核心技術跳槽，這在行業裏可是大忌。"

"這是我個人的獨立研究成果，專利在我的名下。顧傾寒公司隻是擁有使用權，而且，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那份使用權裏的數據，是殘缺的。"

我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靜。

"我不喜歡別人搶我的東西。既然他們想要，我就給個空殼。"

霍明曦眼底閃過一絲讚賞。

"你就不怕顧傾寒起訴你？"

"她沒那個機會。下周，我就會讓她自顧不暇。"

"好。你的條件是什麼？"

"合夥人級別，項目獨立主導權。底薪可以不要，我要項目分紅的百分之三十。"

"成交。"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沈總。"

離開茶室時，夜風微涼。

距離周三，還有最後一天。

我回到那個滿是葉南舟痕跡的家。

客廳裏沒開燈。

顧傾寒坐在沙發上，指間夾著煙，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聽到我開門的動靜，她摁滅了煙。

"什麼客戶談到現在？"

"一個很爽快的客戶。"

我打開燈。

她看著我身上的風衣，眉頭皺了起來。

"下周就要結婚了，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家裏？南舟今天連夜看項目資料，你倒好，在外麵應酬到半夜。"

"那是他的工作，跟我有什麼關係？"

"沈硯白！"

她站起來，語氣裏帶著怒意。

"你一定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跟我說話嗎？我今天特意推了應酬想陪你吃飯，你偏要去見什麼客戶。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可笑。

"顧傾寒，我們認識五年了吧。"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五年了。你還記得五年前，你對我說過什麼嗎？"

"你說，隻要有你在，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但事實是，我受的所有委屈，都是你給的。"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她走過來，試圖抓住我的手腕。

手機突然響了。

專屬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在這寂靜的夜裏，刺耳得要命。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南舟家裏進賊了，他現在很害怕。"

她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過去看一眼，你自己早點睡。"

"顧傾寒。"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今天你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她握著門把手的手頓住。

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憤怒。

"沈硯白，你鬧夠了沒有？人命關天的事，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

"那是他的命，不是我的。"

"不可理喻。"

她冷哼一聲，拉開門。

"別把分手掛嘴邊，太幼稚了。等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門被重重關上。

算賬？

不用等了。

我走進臥室，從櫃底拉出最後一個行李箱。

把衣櫃裏僅剩的幾件我的衣服扔進去。

梳妝台上，那枚屬於葉南舟尺寸的鑽戒靜靜地躺在盒子裏。

我把訂婚戒指也摘下來，跟它放在一起。

壓在下麵的是一份簽好字的解除婚約聲明，和一份放棄公司所有股權的轉讓書。

鎖好箱子。

我拿出手機，給裴言川發了一條消息。

"來接我。"

環顧四周，這間我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婚房，現在看來，陌生得可怕。

我提著箱子，走到玄關。

把備用鑰匙扔在鞋櫃上，那雙運動拖鞋的旁邊。

門輕輕關上。

哢噠一聲。

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