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紀念日,顧傾寒說要拍一組雙人寫真留念。
到了影棚我才發現,她的"竹馬"葉南舟也在。
攝影師讓我們先拍,她全程抱臂站著,表情像在趕通告。
輪到給葉南舟拍個人照的時候,她突然來了精神。
主動走過去幫他整理領口,指尖從他耳廓慢慢滑到下頜。
"這衣領有點歪了,你下頜線這麼好看別擋著。"
葉南舟順勢偏頭,蹭了一下她的手心。
快門哢嚓響了十幾下。
攝影師問要不要選一張當海報。
顧傾寒直接挑了葉南舟笑得最陽光的那張。
"這張洗兩份,一份給南舟。"
我翻了翻相機回放,屬於我們的合照裏,她的眼神全飄在鏡頭外麵。
每一張,都在看他的方向。
我把西裝領帶摘了,疊好擱在化妝台上。
出門叫了輛車,手機備忘錄裏打下一行字:
"民政局周三上班,不用預約。"
顧傾寒,你把兩個人的紀念日,拍成了他一個人的寫真集。
那底片你留著,我隻帶走我自己。
......
"沈硯白,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剛坐上出租車,顧傾寒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沉穩,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質問。
"沒鬧脾氣。"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那你招呼都不打一句就走?"
"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南舟說想去吃新開的那家日料,我本來打算拍完一起去的。"
"你們去吧。"
"沈硯白。"她的語氣沉了下來,像在教訓不懂事的下屬,"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你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笑了笑。
"是我讓你們不痛快的嗎?"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確實累了,你陪他吃吧。"
沒等她再說話,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回到那個我們共同挑選的婚房,我站在玄關處,看著滿室的精致裝修。
鞋櫃上,我的拖鞋被擠到了最邊上。
正中間擺著一雙黑白拚色的限量版運動拖鞋。
那是上周葉南舟來玩時,顧傾寒特意下樓給他買的。
因為他說地板涼,穿客用拖鞋不習慣。
我走進廚房,倒了杯溫水。
流理台上的馬克杯是成對的。
一隻白色印著G,一隻黑色印著Y。
G是顧傾寒,Y是葉南舟。
我的杯子呢?
在最上麵的櫥櫃角落裏,落了一層薄灰。
我端著一次性紙杯走到客廳,靠在沙發上。
茶幾上的花瓶裏插著一束桔梗。
已經枯萎了,花瓣落了一桌。
上個月我提過一句想買點花裝點客廳。
顧傾寒說那些東西華而不實,浪費錢。
昨天葉南舟來拿資料,隨口說了一句屋裏太素了。
今天早上,這束桔梗就送到了。
她連花語都不懂,隻因為葉南舟喜歡。
門鎖響了。
顧傾寒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打包盒。
葉南舟跟在她身後,穿著那雙運動拖鞋。
"硯白哥,你別生傾寒姐的氣了。"
他笑盈盈地走過來,把打包盒放在茶幾上。
"都怪我,拍照耽誤了時間,日料也沒吃成。傾寒姐特意排隊給你買的海鮮粥,就當賠罪啦。"
海鮮粥。
我垂眼看著那個印著日料店logo的盒子。
"我海鮮過敏。"
顧傾寒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走過來,眉頭微皺。
"你什麼時候海鮮過敏了?"
"一直都過敏。"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戀愛第一年,我吃蝦進了急診,你忘了?"
她愣住,似乎在努力回想。
葉南舟咬了咬嘴唇,一臉無辜。
"對不起啊硯白哥,是我說這家海鮮粥好喝,傾寒姐才買的。我不知道你過敏。"
"沒事。"我站起身,"你們喝吧。"
"沈硯白。"顧傾寒叫住我。
她看了一眼葉南舟,又看向我,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一份粥而已,不喝就不喝,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沒擺臉色。"
"你這還不叫擺臉色?南舟胃不舒服,我為了照顧他才改成打包回家。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抓著一點小錯不放?"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套裙筆挺,麵容冷豔。
是我愛了五年的未婚妻。
她可以記住葉南舟隨口說的一句話,可以包容葉南舟所有的任性。
卻用最理智、最冷酷的尺子來衡量我的每一次情緒。
"顧傾寒。"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覺得我哪裏不懂事?"
"你......"
"因為我不喝這份讓我過敏的海鮮粥?還是因為我沒有陪你們一起吃這頓強行湊在一起的紀念日晚餐?"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
她攏了攏頭發,恢複了那種談判桌上的專業態度。
"南舟是我弟弟,他一個人在國內,我照顧他幾分是應該的。你作為我未來的丈夫,身為男人,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丈夫。
容人之量。
這八個字像一記耳光,扇散了我心裏最後一絲不甘。
原來在她心裏,我的角色隻是一個可以用來包容別人的容器。
"你說得對。"
我點點頭,沒再看她一眼。
"我確實沒有容人之量。"
轉身走回臥室,關上門。
門外傳來葉南舟委屈的聲音。
"傾寒姐,硯白哥是不是討厭我啊?要不我還是搬出去住吧。"
"別理他,他就是這陣子籌備婚禮壓力太大了。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就好了。
她總是這樣,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
就像她篤定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