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走廊裏,我攥著那張沒有任何異常的檢查單,手指發白。
三天前,我爸說查出胃癌晚期,急需50萬。
我慌得六神無主,連夜把車賤賣了。
又厚著臉皮向婆家借錢,最後還背上網貸,才湊齊這筆救命錢。
結果剛到醫院,發現病床上的爸紅光滿麵,翹著二郎腿看電視。
我媽坐在旁邊削蘋果,頭也不抬地說:
"別瞪我,你弟看中個酒吧要盤下來,不編個絕症,你能痛痛快快掏錢?"
我爸嗑著瓜子接話:"錢都花了還擺什麼臉色,你弟媳都不高興了。"
"再斤斤計較,以後就別進這個家門。"
沙發上,弟弟和弟媳正興奮地刷著酒吧裝修效果圖,頭都沒抬一下。
老公站在角落裏,衣服上還沾著連夜賣車蹭上的灰,拳頭攥得咯咯響。
而我為了這50萬,三天沒合眼,瘦了整整五斤。
我把檢查單摔在床上,拉起老公的手。
"走,去報警,把錢全部給我追回來。"
......
“報警?”我媽慢條斯理地將削好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為了這麼點小事,你還要去抓你親弟弟不成?”
我爸靠在病床的搖枕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這錢本來也就是借給天賜做生意的,說個絕症,就是怕你猶豫。”
“咱們一家人,肉爛在鍋裏,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定定地看著他們,耳朵裏一陣嗡鳴。
連夜奔波的疲憊感瞬間化作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小事?”我嘴唇顫抖,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為了這五十萬,我把開了不到半年的車折價賣了。”
“我向公公婆婆下跪借錢,甚至去借了高息網貸!”
“我三天沒合眼,滿腦子都是怎麼救爸的命。”
“你們現在告訴我,這是小事?”
我媽皺了皺眉,把蘋果切成小塊遞到我弟媳手裏。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總是這麼極端。”
“車沒了可以再買,網貸你每個月工資還一點不就行了。”
“你弟弟這可是正經事業,等酒吧開起來了,他還能少了你的好處?”
弟弟劉天賜終於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他理了理新燙的頭發,語氣隨意。
“姐,你眼光放長遠一點。”
“我這是在投資未來,等我當了大老板,你這當姐姐的在婆家不是更有底氣?”
“再說了,我現在已經付了定金和轉讓費,錢已經花出去了。”
弟媳李娜在一旁附和,眼神裏透著幾分不悅。
“大姐,天賜也是為了這個家。”
“你不能因為自己嫁得好,就不管娘家弟弟死活了吧。”
“這五十萬就當是你入股了,以後每年給你分紅還不行嗎。”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直氣壯的臉,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透不過氣,咽不下去。
入股?分紅?
十二歲那年,我辛辛苦苦攢了三年的存錢罐被我爸砸碎。
裏麵的兩千多塊硬幣和零鈔灑落一地。
那是我的壓歲錢和撿廢品換來的錢,打算用來交初中的擇校費。
我爸一邊把錢塞進兜裏,一邊也是這麼說的。
“你弟看中了一台電腦,對學習有幫助。”
“你是姐姐,要把眼光放長遠一點,等你弟以後考上大學出息了,還能忘掉你這個親姐?”
結果那台電腦隻被用來打遊戲。
而我隻能去上了師資最差的普通初中。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他們連騙我的話術都沒有變過。
一直沉默的老公周明向前邁了一步。
他擋在我身前,聲音壓得很低。
“爸,媽,五十萬不是小數目。”
“你們編造胃癌騙錢,知不知道瑤瑤這三天是怎麼熬過來的?”
“現在請你們把錢退回來,我們需要去還掉網貸和借款。”
我爸猛地坐直身子,把手裏的瓜子殼重重摔在床頭櫃上。
“周明,你一個做女婿的,有什麼資格在這個家裏指手畫腳!”
“我女兒的錢就是我的錢,我拿我的錢給我兒子創業,天經地義!”
我媽趕緊站起來打圓場,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偏袒。
“周明啊,你也要體諒體諒老人家的難處。”
“瑤瑤是姐姐,幫襯弟弟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你們倆工資都不低,慢慢還不就行了,何必逼得大家都不痛快呢。”
我看著我媽那張充滿慈愛的臉。
這副溫柔的麵孔下,藏著最不見血的刀。
她從不大聲罵我,卻總能用這種“我是為你好”“你該懂事”的語氣。
將我最後一點生存空間剝奪得幹幹淨淨。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把錢還我。”
“不可能!”劉天賜猛地站起來。
“合同我都簽了,違約金要付三十萬,你現在讓我退錢,是想逼死我嗎?”
他指著我的鼻子,滿臉不可理喻。
“劉瑤,你到底有沒有點親情觀念!”
“為了五十萬,你真要去報警抓我?你報啊!”
“看看警察來了,管不管這種家庭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