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定在京城最奢華的半島酒店頂層。
整整包下了三個大廳,極盡鋪張。
沈家為了沈驚鴻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女兒,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而我,作為這場宴會名義上的“主角”之一,卻連一件像樣的禮服都沒有。
不僅如此。
陳晚秋生怕我帶孩子出去會丟了沈家的臉麵。
硬生生讓人把我們鎖在了酒店後廚旁邊的備餐間裏。
“微明,你就委屈一下。”
陳晚秋隔著門縫,語氣依舊是那種令人作嘔的溫柔。
“外麵來的都是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連個正式工作都沒有,怎麼跟人家搭話?”
“要是讓人知道你離過兩次婚,驚鴻以後在圈子裏還怎麼做人?”
我坐在逼仄的備餐間裏,冷笑著沒說話。
外麵傳來悠揚的古典樂,和賓客們虛偽的寒暄聲。
沈驚鴻穿著價值百萬的高定禮服,像隻驕傲的孔雀,在人群中穿梭。
我能聽到她用那種刻意壓低的、帶著江湖氣的嗓音在吹噓。
“害,其實我也沒想辦這麼大。”
“主要是我那幾個好大哥,尤其是顧爺和傅總,非說要來給我撐撐場麵。”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阿諛奉承。
“顧爺?是那位掌控京城經濟命脈的顧妄言顧太子爺?”
“還有那位常年不接受任何采訪的科技新貴傅祈安?”
“天呐,驚鴻,你這麵子也太大了!”
沈驚鴻被捧得飄飄然,笑得越發得意。
“這有什麼的,我跟他們都是過命的交情。隻要我開口,他們哪次不給麵子?”
沈鶴舟在一旁驕傲地附和。
“我們驚鴻就是人緣好,哪像某些人,一無是處還渾身帶刺。”
就在這時,備餐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領班黑著臉走進來,直接把一個碩大的托盤塞進我手裏。
“愣著幹什麼?前麵人手不夠了,把這些香檳端出去!”
我皺了皺眉。
“我不是你們酒店的員工。”
領班冷笑一聲。
“沈太太吩咐了,既然你不肯老實待著,就讓你出去體驗體驗生活。”
“免得你眼高手低,連自己是什麼身份都認不清。”
原來是陳晚秋的安排。
她還真是煞費苦心地想要碾碎我最後一絲尊嚴。
我看著手裏沉甸甸的托盤,深吸了一口氣。
好。
既然你們這麼想看我端盤子。
那我就親自去看看,你們的場麵是怎麼崩潰的。
我讓景晏和逾明乖乖在備餐間等我,然後端著托盤,緩步走進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
我穿著那身洗發白的棉麻裙,在一群珠光寶氣的名流中顯得格格不入。
立刻引來了無數異樣的目光。
沈驚鴻正端著酒杯,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
她眼尖地看到了我。
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隨即用一種誇張的、充滿同情的語氣大聲說道:
“哎呀,姐姐,你怎麼真去端盤子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沈驚鴻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我裙子的一角。
“雖然你不爭氣,但好歹也是沈家的人,怎麼能做這種下等活兒?”
“你這樣,讓我等會兒怎麼跟顧爺他們介紹你啊?”
她表麵上在關心,實際上字字句句都在將我踩進泥裏。
沈鶴舟也走了過來,滿臉的陰沉。
“沈微明,你還嫌不夠丟人嗎?趕緊滾回後廚去!”
那些為了巴結沈家的賓客們,立刻開始落井下石。
“這就是那個鄉下接回來的真千金?真是一股子窮酸氣。”
“聽說還帶著兩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真是把沈家的臉都丟盡了。”
“跟驚鴻小姐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我端著托盤,脊背挺得筆直。
沒有後退半步,也沒有流露出一絲慌亂。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沈驚鴻表演。
像在看一個滑稽的死刑犯。
“怎麼?”
我勾起唇角,聲音清冷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你不是說你那些好哥哥會來給你撐場麵嗎?”
“這宴會都快過半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你是在這兒吹牛,還是他們根本就不認識你這號人物?”
沈驚鴻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立刻拔高了聲音掩飾。
“你懂什麼!顧爺和傅總日理萬機,能抽空來已經是給我天大的麵子了!”
“你這種連他們車尾燈都沒資格看的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犬吠?”
她的話音剛落。
宴會廳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
兩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走廊的燈光,並肩踏入了會場。
左邊那個。
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眉眼冷厲,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上位者威壓。
那是京圈太子爺,顧妄言。
右邊那個。
穿著銀灰色暗紋西裝,金絲眼鏡下的雙眸清冷禁欲,氣質疏離得像一塊寒冰。
那是科技圈的無冕之王,傅祈安。
這兩個隨便跺一跺腳就能讓京城抖三抖的頂級大佬,竟然真的同時出現了!
沈驚鴻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提著裙擺就想迎上去。
“顧哥!傅總!你們真的來......”
可是,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
這兩位權勢滔天的男人,連半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
他們徑直越過了沈驚鴻伸出的手。
穿過呆若木雞的人群。
一步一步,朝著端著盤子、衣著寒酸的我走來。
走到我麵前時。
顧妄言那雙總是高高在上的眸子,瞬間紅透了。
而向來清冷自持的傅祈安,手指竟在微微發顫。
下一秒。
在全場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顧妄言單膝跪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
“老婆,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