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物間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
我的身體被隨意丟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濕透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泥水順著發絲一滴滴砸向地麵。
我飄在半空,怔怔地看著毫無生氣的自己。
曾經,我也試過拚命證明自己沒有撒謊。
就在上個月,節目組安排我們去後山采摘野果。
我提著沉重的竹筐,爬到半山腰時哮喘發作,憋得滿臉通紅。
我跪在地上,捂著胸口艱難地求救。
“媽媽,我不行了,救救我。”
可媽媽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手環。
手環上亮著穩定的綠燈。
她走過來,毫不猶豫地扇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節目剛開播你就給我使絆子是不是?”
“手環連你心跳加速都沒檢測出來,你在這兒給我演什麼哮喘!”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鳴了很久。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解釋過。
因為我知道,媽媽隻相信那個冰冷的機器,永遠不會相信我。
門外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是蘇琪琪。
她趁著大人們在前麵錄製備采,偷偷溜到了雜物間。
“顧念,你死了沒有啊?”
蘇琪琪隔著門縫,囂張地朝裏麵喊。
門沒有完全鎖死,她用力推開了半扇門,探進頭來。
看到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她撇了撇嘴。
“真能裝。”
蘇琪琪走進來,用穿著嶄新名牌運動鞋的腳,踢了踢我的腦袋。
我的頭順著她的力道,歪向了另一邊。
臉頰上的泥水蹭到了她的鞋尖上。
“哎呀!你弄臟了我的鞋!”
蘇琪琪嫌惡地後退了兩步,氣急敗壞地罵起來。
“這可是我媽媽專門托人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限量版!”
“你這個沒爹疼的野種,賠得起嗎你!”
我飄在她麵前,想要把她推開。
“別碰我,你出去。”
可我的手直直穿過了她的肩膀。
蘇琪琪見我不理她,越發覺得我是在故意挑釁。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狠狠掐住我的胳膊內側。
她以前就經常這樣掐我,專門挑看不見的地方掐。
“我讓你裝啞巴!你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去跟你媽說讓你出來。”
她掐得很用力,指甲深深陷進了我的肉裏。
可我的身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肌肉都沒有因為疼痛而瑟縮一下。
蘇琪琪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收回手,狐疑地湊近我的臉。
我的臉色已經褪去了鮮活的紅暈,變成了一種灰敗的慘白。
嘴唇發紫,雙眼緊閉,連一絲呼吸的氣流都沒有。
蘇琪琪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喂,顧念,你別嚇人啊!”
她聲音有些發抖,連連後退了幾步。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我才不怕你!”
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蘇琪琪跑出雜物間,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錄製現場。
她一頭紮進林雅的懷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媽媽!顧念欺負我!”
正在補妝的媽媽聽到這句話,立刻站了起來。
“她怎麼欺負你了?”
蘇琪琪揉著眼睛,顛倒黑白地控訴。
“我好心去雜物間看她,問她要不要喝水。”
“她不僅不理我,還翻白眼嚇唬我,拿臟泥巴蹭我的鞋。”
“她還說我是故意來看她笑話的!”
林雅心疼地抱住蘇琪琪,滿臉委屈地看向媽媽。
“蘇蘇姐,你看這事鬧的。”
“我們琪琪一片好心,念念這孩子脾氣也太差了點吧。”
媽媽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踩著高跟鞋,大步流星地朝著雜物間走去。
“顧念!你長本事了是吧!”
“關了禁閉還敢欺負人,我看你是真的反了天了!”
我跟在媽媽身後,心裏滿是悲涼。
媽媽,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你為什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不看看我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媽媽走到雜物間門口,一把推開鐵門。
借著外麵的光線,她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我。
她心裏的怒火瞬間燃燒到了頂點。
“你還在給我裝死!”
“給我滾起來去給琪琪道歉!”
媽媽衝進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用力往上拽。
我的頭皮被扯得變了形。
可我的身體太沉了。
失去了生命的支撐,我的脖子像折斷的樹枝一樣,軟軟地耷拉在她的手腕上。
媽媽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