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自從知道宋瑤胸腔裏那顆心臟，是我媽媽捐的之後，陸衍清就再沒聯係過她。

他刪了宋瑤所有聯係方式，每天準時回家，事事報備。

我知道這不是愛。

我拿著媽媽的命去綁他，把他拴在這個家裏。

他每一次報備，每一次準時推門進來，眼底都是還債的疲憊。

但我不在乎。

我想，哪怕是演的，隻要他在我身邊，就夠了。

直到那天晚上。

我縮在他懷裏，小心翼翼地抬頭：

“陸衍清，你說句愛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臟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然後他鬆開手，語氣冷得像冰：

“你拿你媽的命逼我跟宋瑤斷幹淨，逼我困在這個家裏演好丈夫。”

“我都照做了。”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我沒哭。

因為這些話，我早就在無數個深夜裏，替他說過了。

隻是從他嘴裏親口聽到的那一刻，我還是覺得心痛。

我笑了一下，很輕：

“陸衍清，我騙你的。我媽的心臟沒有捐給宋瑤，是別人。”

“你走吧，去找她吧。“

他猛地轉頭，眼底的愧疚瞬間被憤怒吞沒。

幾秒後，他一把扯開被子，摔門而去。

引擎聲在樓下轟然響起，消失在夜色裏。

我沒動。

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胃癌確診書。

其實媽媽的心臟，確實在宋瑤胸腔裏跳著。

隻是綁了他這麼久，我也累了。

我決定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

......

“既然你昨晚說心臟沒捐給瑤瑤，就把這份聲明簽了。”

清晨的陽光刺眼。

陸衍清將幾頁薄薄的紙推到我麵前。

他身上還帶著門外的寒氣，領帶隨意扯鬆了些。

我看著那份《器官捐贈知情與免責聲明》。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我強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抬頭看他。

“這是什麼意思？”

陸衍清在沙發對麵坐下。

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

他順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將客廳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然後又倒了一杯溫水，放在我手邊。

他的動作自然熟練，帶著刻進骨子裏的妥帖。

可他說出的話，卻比外麵的風還冷。

“你昨晚既然坦白了，瑤瑤就不欠你什麼了。”

“但因為你之前的那些話，圈子裏都在傳瑤瑤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是個公眾人物，馬上要辦小提琴獨奏會了。”

“這份聲明，能幫她澄清那些流言。”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溫水。

突然覺得極其可笑。

他總是這樣。

一邊下意識地照顧我的身體，一邊毫不留情地往我心上捅刀子。

“如果我不簽呢？”我聲音很輕。

陸衍清的動作頓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疲憊。

“陳鯉書，別鬧了。”

“你已經騙了我這麼久，用一個莫須有的恩情把我綁在你身邊三年。”

“我沒有怪你。”

“我甚至願意繼續這段婚姻。”

“但你不能毀了瑤瑤的前途。”

他微微傾身，語氣放緩了一些。

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隻要你簽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生活。”

“我下周休年假，帶你去冰島看極光，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冰島。

那個我提了三年，他總是以工作忙為由推脫的地方。

現在，成了他為宋瑤換取清白的籌碼。

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

我手指死死摳住沙發的邊緣，指關節泛白。

“陸衍清，你真的信我昨晚說的話嗎？”

他看著我，眼神坦蕩而平靜。

“我信。”

“因為我認識的陳鯉書，雖然偏執，但做不出拿親生母親的遺體來撒謊的事。”

“你當初隻是太想留住我了，對嗎？”

我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

他是真的很了解我。

但他永遠不知道，我寧願背負撒謊的罵名，也不想再用媽媽的心臟來困住他了。

我太累了。

化療的副作用每天都在折磨我。

我沒有力氣再去爭，去搶，去祈求他那施舍般的愛了。

“筆呢。”我伸出手。

陸衍清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他愣了一下，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一支鋼筆遞給我。

那支筆，是我送他的結婚周年禮物。

筆杆上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我拔下筆帽，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因為手抖而有些歪斜。

簽完最後一點，胃裏翻騰的血氣再也壓不住。

我偏過頭，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絲。

陸衍清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你怎麼了？”

他大步走過來，想要拉開我的手。

我觸電般地避開他，抽出一張紙巾迅速擦掉血跡。

“沒事。”

“這兩天胃火大，牙齦出血。”

我將聲明推給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字簽了，你走吧。”

陸衍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著我蒼白的嘴唇，眼神複雜。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我站起身，走向臥室。

“我有點困，想睡一會兒。”

他在客廳裏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臥室門外卻突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我晚上早點回來陪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