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常駐北歐項目部,和男友異地兩年半,他突然要飛來陪我過中秋。
接機時他掏出一盒月餅,油紙透了,角上有腳印,訕笑著說是海關翻檢時掉地上踩的。
我心裏一軟,覺得萬裏帶月餅這件事本身就比月餅值錢。
當晚熬夜肝完工程進度表,次日請假帶他逛老城。
回公寓他去衝涼,手機在沙發上響了。
屏幕彈出消息:
【她那兒能住就多對付幾天,省得你在首都續酒店花我的錢。】
看清頭像我喉嚨一緊,是剛來歐洲總部述職的女上司。
點開記錄才發現,他十天前就落地了北歐。
我人在海外,為了晉升,常托他在國內替女上司跑腿搬家、接送機。
沒想他竟一路接送到了首都的五星酒店,陪了她整整一周。
那月餅是商會晚宴的伴手禮,女上司嫌掉地上臟了,丟在酒店前台。
他拿回來換了層新油紙,當作跨越半球的心意送我。
我把月餅和他的東西裝進垃圾袋,係上死結。
兩千五百個日夜的異地戀,在這一刻徹底爛尾。
......
"鳶鳶,浴室裏那個藍色瓶子是沐浴露還是洗發水?"
裴靖迪的聲音從水聲裏傳出來,帶著熱氣的慵懶。
我沒應他。
手指還停在他手機屏幕上,葉桐的對話框往上滑,一條一條。
九月三號,他落地斯德哥爾摩。
葉桐發了一張酒店房卡的照片:"到了就來,我開好了。"
他回了一個表情,OK的手勢。
九月四號到九月十號,七天。
對話裏沒有任何露骨的詞句,全是冷淡的日程安排。
"明天上午陪我去總部簽文件。"
"中午那個飯局你坐我旁邊。"
"晚上早點回來,別亂跑。"
像在指揮一個隨行秘書。
甚至比秘書還順手,因為秘書不用陪睡。
九月十一號,葉桐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
"裴靖迪,商會晚宴的伴手禮你拿走吧,我嫌臟。"
他回:"行,我給鳶鳶帶過去。"
葉桐:"隨你,反正踩過了我不要。"
裴靖迪:"換張紙就看不出來了。"
葉桐:"你可真會過日子。"
水聲停了。
我把手機放回沙發原位,屏幕朝下。
裴靖迪圍著浴巾出來,頭發滴著水,臉上帶笑:"你怎麼不理我,我用了那個藍瓶子,泡泡特別多,應該是沐浴露吧。"
"嗯。"
"明天還請假嗎?我想去看那個峽灣,你之前發朋友圈那個。"
"再說吧。"
他走過來,彎腰想親我額頭。
我側了一下身,裝作去夠茶幾上的水杯。
他沒察覺,或者說習慣了我工作狀態裏的冷淡。
畢竟兩年半的異地,他並不真的了解我平時是什麼樣。
"鳶鳶,你是不是太累了?"
"有點。"
"那早點睡,明天我自己出去轉也行。"
他去臥室找衣服,我聽到衣櫃門開合的聲響。
這間公寓隻有四十平,一個人住綽綽有餘,擠兩個人就到處都是他的氣息。
行李箱還攤在地上,裏麵有一件葉桐同款的免稅店紙袋。
我認得那個logo,是葉桐常用的護膚品牌。
他的行李箱裏為什麼會有?
是她送的,還是他替她買的,還是從她房間裏順手帶出來的?
我沒有動那個紙袋。
裴靖迪穿著我的睡袍走出來,太短了,露出小腿。
他笑嘻嘻的:"你的衣服我穿著像偷袈裟的妖怪。"
以前我會覺得好笑。
現在我隻覺得這件睡袍明天要洗掉。
"鳶鳶,過來。"
他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坐過去,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
他把距離合上,攬過我的肩膀。
"兩年半沒這麼靠著你了,上次還是你回國述職那會兒。"
"對。"
"想你想得要死,真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真誠。
也許在他的邏輯裏,想我和想葉桐並不矛盾。
一個是感情,另一個是什麼?
攀附?交易?習慣?
"裴靖迪。"
"嗯?"
"你這次機票多少錢?"
"別管了,又不用你出。"
"我問你多少。"
他想了想:"單程四千多,臨時買的,貴了點。"
"哪天買的?"
"九月十號吧,想著趕中秋。"
九月十號。
他還在葉桐的酒店房間裏。
那天的聊天記錄裏,葉桐說的是:"述職完了我飛回國,你自己看著辦。"
他看著辦的方式,就是從斯德哥爾摩轉機來我這裏,順便把被踩過的月餅重新包裝,偽造一份萬裏奔赴的深情。
我的喉嚨發緊,但臉上什麼都沒有。
兩年半的異地教會我一件事,在視頻裏笑、在電話裏撒嬌、在消息裏說想你。
現在這些技能反過來用,叫做不動聲色。
"那你回程呢?訂了嗎?"
"還沒,看你什麼時候趕我走。"
他低頭蹭了蹭我的頭發。
"不趕你。"
他高興地收緊了手臂。
而我在想,垃圾袋裏那盒月餅,現在應該已經被樓下的流浪貓扒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