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五歲生日這天,全家人難得聚齊。
我媽端出一個三層蛋糕,我剛要伸手,她一把撥開我的手指。
"別碰,這是給你妹妹慶祝畢業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蛋糕上插著的巧克力牌子寫的是妹妹的名字,蠟燭也是她吹的。
許完願,我爸清了清嗓子,看向我。
"聽說你被國企總部點名要了?"
我點頭。
這個崗位我準備了兩年,筆試麵試從三千人裏殺出來的。
他卻把錄用通知書往妹妹麵前一推。
"你跟單位說說,讓小禾頂上。她年紀小,更需要這個平台。"
我妹立刻紅了眼眶,拽著我的袖子。
"姐,我投了八十多份簡曆都沒人要,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還沒開口,未婚夫宋硯清從旁邊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語氣更暖。
"寶貝,你能力強,到哪都有飯吃。小禾不一樣,她離了家人什麼都不是。"
我看著他溫柔的眉眼,忽然覺得特別陌生。
我媽又添了一句:
"你從小就比她懂事,讓一讓怎麼了?"
讓一讓。
從七歲讓到二十五歲,每一個生日都在讓。
我慢慢抽回被未婚夫握著的手,拿起桌上的錄用通知書疊好,放進包裏。
"好,我明天就給單位打電話。"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第二天,我的手機關機,租屋退租,戶口遷走。
我確實給單位打了電話。
我說,我接受外派,越遠越好。
......
"單位那邊聯係好了嗎?"
這是第二天一早,宋硯清推開我辦公室門說的第一句話。
他連門都沒敲。
手裏拎著兩杯咖啡,身後跟著探頭探腦的蘇禾。
我關掉電腦上的外派申請頁麵。
"聯係了。"
"那就好。"
他把其中一杯冰美式放在我桌上,另一杯熱拿鐵遞給蘇禾。
杯壁上凝著水珠,水淌在我的季度報表上。
我胃病很嚴重,喝不了冰的。
他知道。
但他記不住。
"小禾下周就要去總部報道了,"他順手拉過我的辦公椅,讓蘇禾坐下,"你把手裏那個核心客戶的名單導一份出來,給她帶著。"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核心客戶是我熬了兩個月跑出來的,給她?"
"她剛進國企,沒點資源怎麼站穩腳跟?"
他皺起眉頭。
"你反正都要把名額讓給她了,還在乎這點客戶嗎?送佛送到西。"
蘇禾捧著熱拿鐵,眼神怯生生的。
"姐姐,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硯清哥,別逼姐姐了,我大不了就從打雜做起。"
她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宋硯清立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打什麼雜?名牌大學畢業生去打雜,那不是埋沒人才嗎。"
轉頭看向我,語氣冷了一度。
"予遲,你總是這麼斤斤計較。小禾是你親妹妹,你的東西分她一點怎麼了?"
我的東西。
從小到大,我的房間,我的新衣服,我的壓歲錢。
隻要蘇禾看上,就自動變成"她需要"的。
現在,連我的工作和心血也要一並拿走。
我看著那杯冰美式,冰塊在裏麵浮沉。
"你知不知道,總部是不允許私帶客戶資料的?這是違規。"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他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辦事能力強,隨便再跑兩個客戶不就行了?"
隨便跑兩個。
這兩個月,為了拿下那幾個大客戶,我喝到胃出血進醫院。
那天夜裏打點滴,我給宋硯清打電話。
他說他在開會。
後來我在他朋友圈看到了他陪蘇禾在江邊放煙花的照片。
配文是:"慶祝小丫頭答辯順利。"
我的命,比不上他陪小丫頭慶祝。
"好。"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扔在桌上。
"資料都在裏麵,拿去吧。"
裏麵全是這兩年我篩掉的邊緣客戶和即將破產的皮包公司。
既然她要,那就全給她。
蘇禾眼睛一亮,立刻把U盤攥進手裏。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宋硯清的臉色緩和下來,衝我笑了笑。
"這就對了。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他看了看表。
"走吧,中午我請客,帶小禾去吃那家日料,慶祝她馬上入職。"
"我不去了。"
我把浸濕的報表扔進垃圾桶。
"我還有工作沒交接。"
"隨便你。"
他沒勉強,甚至連一句"給你打包"都沒說。
走到門口,蘇禾突然回頭。
"對了姐姐,媽媽說你那輛代步車反正也不開了,讓我明天開去上班。"
她笑得天真無邪。
"擠地鐵太累了,姐姐不會介意的對吧?"
我拉開抽屜,把車鑰匙拿出來,扔過去。
"拿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