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明節，我給爺爺燒了棟三層的紙別墅，還順手燒了三個紙人，祝他闔家歡樂。

看著灰燼隨風飛散，我心滿意足地開車回家。

可推開門的瞬間，火鍋的香味混著陌生人的笑聲，從我獨居的豪宅裏湧出來。

客廳裏，三個陌生人正圍著我的大理石餐桌，涮著我的和牛。

而他們的臉，竟和我剛燒成灰的紙人一模一樣。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孕婦尖叫著躲到男人身後。

我愣了兩秒，當場報警。

可當警察到場，我的房產證卻變成了地下室租賃合同。

物業經理也翻出十年台賬，指著那個男人的名字說：“這才是業主。”

連我最親的表姐，都對著我掉眼淚：“我妹妹…她總幻想這房子是她的。”

那一刻，所有證據、所有人，都在指認我是個瘋子。

我被強行送進精神病院，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回到了準備燒紙別墅前一秒。

1.

恍惚間，我看著正在燃燒的火盆。

還來不及反應，林夏走近兩步湊過來問：

“萊萊，你今年這紙別墅紮得也太氣派了吧，花了多少錢？”

我沒有接話，看著那棟三層紙別墅和附贈的一家三口紙人。

孕婦、男人、小孩三個紙人排成一列。

這才意識到，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在別墅裏看到的，就是這樣三個人。

他們霸占了我的房子，林夏更是強行把我帶去精神病院。

最終害我慘死。

如今，我看著這三個慘白的紙人，我全身緊繃。

這時，林夏拿起紙紮別墅和紙紮人，就要扔進火堆。

我連忙一把搶過，撕了個粉碎。

“不燒了，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掏出手機點開相冊裏那張房產證照片。

產權人：蔣萊。

建築麵積：286平方米。

右手口袋裏攥緊著那把純銅大門鑰匙。

冰涼的觸感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沒直接回家，先前往安防市場。

安防店老板迎上前打招呼：

“蔣總，又來升級設備？”

我點點頭。

“要最小的一款，能藏進踢腳線裏的那種。”

老板搓著手回應：

“那就這款，紅外感應，全天候錄像，存儲卡72小時循環。”

“這款是專門給別墅裝的，您要幾套？”

我要了一套，付完錢我拿著設備上車，撥通物業經理老陳的電話。

“蔣總，您有什麼吩咐？”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今晚我回去，你在不在？”

老陳立刻笑著回答。

“在在在，隨叫隨到。”

掛斷電話，我回到小區。

老陳正拿著業主簽到冊站在地庫入口。

我拿起副駕駛座位上的茅台遞給他。

老陳雙手接過酒瓶：

“哎喲，蔣總您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我站在車旁對他說：

“老陳，今晚這棟樓，任何陌生人上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老陳把酒瓶夾在腋下拍著胸脯：

“您放心，我今晚值班，一隻耗子都進不來。”

聽他這麼說，我放心了一些。

可還是掏出手機按下錄音鍵，舉向他。

“幫我確認一下，1801業主是誰，什麼時候入住，是不是獨居。”

老陳一愣，顯然沒明白我這麼做的用意。

可還是對著手機收音孔說：

“1801業主是蔣萊女士，2019年12月入住，獨居至今，無其他常住人口登記。”

存好錄音收起手機，又對老陳表示感謝，這才走進電梯。

靠著電梯內壁，我深呼吸。

沒事的，這次不一樣了。

2.

推開大門走回室內，我把安防說明書鋪在地板上。

蹲下身把微型攝像頭塞進客廳東南角的踢腳線凹槽。

鏡頭正對大門方向。

手機軟件顯示連接成功，畫麵覆蓋從玄關到餐廳。

我起身按下客廳全部射燈開關。

舉起手機對準室內各處拍照。

真皮沙發、定製茶幾、咖啡機和衣帽間的限量款全拍了一遍。

我切換成錄像模式對著鏡頭念出自己的信息。

“現在是2024年4月5日，清明節，晚上八點十七分。”

“我是蔣萊，這裏是我位於濱江悅城1801的住所，”

錄完視頻，我坐回沙發點開朋友圈。

選好九張房屋內部照片點擊發送。

特意配文備注：我的家。

兩分鐘後親戚們開始在群裏說話了。

大伯：“哎喲，萊萊這房子真大，采光也好。”

姑媽：“這沙發是真皮的吧，一看就不便宜。”

表弟蔣浩跟著發來一條消息：

“這是售樓部的樣板間吧？你能住得起這個？”

我咬緊後槽牙在輸入框打字回複他：

“明天你來，我讓你好好看看。”

鎖屏放下手機，我去衣帽間抽出一根高爾夫球杆。

搬起餐椅放到玄關正對大門坐下。

十點老陳在群裏發完夜巡簽到截圖。

直到淩晨兩點半大門始終關著，鑰匙也還在我口袋裏。

淩晨三點香薰機定時噴出水霧。

我聞到氣味後開始接連打哈欠。

然後身體無法發力站起，高爾夫球杆脫手掉落在地。

失去意識。

3.

我是被一陣火鍋味熏醒的。

睜開眼，看到自家天花板上的射燈全開著。

餐廳桌上擺著一台卡式爐和一口火鍋。

桌旁正圍坐著三個吃飯的人。

大肚子孕婦、中年男人和五六歲的小孩。

孕婦側臉輪廓和紙別墅裏的紙人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

我明明沒有燒紙紮別墅和紙人。

為什麼他們還是出現在我家。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

孕婦抬頭看向我，身體靠向男人並捂住肚子。

男人站起，擋在孕婦身前指著我：

“你私闖民宅，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我徹底懵了。

連忙拿起手機點開監控視頻。

屏幕顯示我站在客廳真皮沙發前的畫麵。

可還沒等我去看我醒來前的錄像，男人再次吼道。

“你到底是誰，再不說我報警了。”

我皺起眉。

“這是我家。”

男人更激動了。

“你胡說，這是我們家。”

為了證明我沒有說謊，我點開相冊裏的照片和視頻給他看。

可男人卻沒有一點心虛的表情。

反而把手機遞給我。

“你給我看的是什麼玩意，和這裏有什麼關係？”

我拿回手機重新看向屏幕畫麵。

錄像背景變成了長滿黴斑的水泥牆和半截窗戶。

相冊裏四十分鐘的視頻背景全是一間地下室。

其餘三百多張照片也全變成了地下室的各個角落。

切到朋友圈查看昨晚發出的九宮格。

圖片同樣被替換成了地下室景象。

表弟蔣浩的新回複留在底下：

“萊萊姐這是住地下室呢？這也叫家？”

我完全驚呆了。

扶住牆立刻給老陳打去電話。

手機裏立刻傳來老陳的聲音。

“誰啊？”

壓下心中的恐慌，我聲音都有些顫抖。

“老陳，我是1801蔣萊，你上來一趟。”

老陳像是沒聽清，又重複問了我一次。

再次確認後，他這才開口。

“女士，1801的業主我認識，並不是叫蔣萊。”

“您到底是誰？保安馬上過去。”

幾分鐘後，過來的卻隻有兩個保安，沒有老陳的身影。

我疑惑地上前問：“老陳呢？”

“老陳昨晚值班，現在不應該還在嗎？”

年輕保安用警棍抵著我的肩膀將我推開：“什麼老陳？他這周都不在。”

“怎麼可能？我昨天才見過他！”明明昨晚，他還在地庫門口和確認，我就是1081的業主。

我拿出手機，播放昨晚的錄音文件，“這是昨晚老陳和我的對話，可以證明我的身份。”

揚聲器傳出老陳的聲音，可說的話，卻是截然不同的內容。

“趕緊走，別妨礙我們工作。”

緊接著是我自己的聲音：

“好，謝謝你陳經理。”

錄音播放完畢，保安上前將我推開。

“女士，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轉頭跑回放有攝像頭的踢腳線。

用力一扣，那裏卻什麼都沒有。

老陳還是報了警。

兩名警察進門查驗證明文件。

我從包裏翻出黃色封皮的房產證原件遞交過去。

警察翻開文件查看幾秒後將內頁轉向我。

封麵上印著《房屋租賃合同》幾個字。

承租人：蔣萊。

出租房屋：濱江悅城地下車庫改造用房B零七。

月租金：一千二百元。

下方印著一枚右指紅手印。

就在這時，林夏舉著手機開啟直播模式走進屋內。

她對著鏡頭抬手抹眼角：

“家人們，這是我表妹，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

“她爸媽去得早，最近這兩年，我發現她越來越不對勁。”

“總覺得自己有豪宅，總覺得別人要害她......”

“今天她闖進別人家裏，說那是她的房子。”

屏幕上彈幕刷過“可憐”“這孩子病得不輕”“做表姐的真不容易”。

林夏轉開鏡頭看向我。

她眼角下垂，嘴角微微上揚。

4.

我被帶去警局。

審訊桌對麵坐著兩名警察和一名胸牌寫著精神科主治醫師的女人。

女醫生翻開記錄本

“蔣萊女士，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肯定的回答。

“十分清醒，我沒有任何幻覺，也沒有任何妄想。”

醫生點點頭。

“那你能告訴我，那套房子是什麼時候購入的嗎？”

我直接報出時間，還順便把家裏裝修，以及一些家具的憑證都說出來。

看我對答如流，兩名警察轉頭互看。

女醫生遞來幾張圖形測試卡片。

上一世，我在這裏情緒失控，根本沒有這個環節，他們就已經認定我精神失常。

這次我按順序回答卡片內容。

女醫生收起卡片對警察確認：

“邏輯完整，認知清晰，情緒穩定，目前不符合強製醫療的介入標準。”

警察敲打桌麵。

“那昨晚的事怎麼解釋？”

我雙手撐桌站起。

“我有人證，物業經理陳國強。”

“昨晚我親手給了他一瓶茅台，他收了，親口告訴我1801沒有其他常住人口。”

“可以把他帶來當麵對質。”

警察起身出門，二十分鐘後帶回老陳。

老陳拉開椅子落座，視線一直盯著桌麵。

警察翻開筆錄本發問：

“陳先生，你認識這位蔣萊女士嗎？”

老陳清嗓作答：“不認識。”

“昨晚你是否見過她？”

老陳搖搖頭。

“沒有，昨晚我值夜班，登記過的來訪隻有外賣員，簽到表都有記錄。”

我看向老陳：

“那瓶酒呢？你當時用兩隻手接的，說太客氣了。”

老陳轉動脖子直視我：

“蔣女士，我們有管理規定，不接受業主禮品，我從來不收。”

“蔣女士，您別讓我背這個鍋。”

這時，林夏拿著表格走進審訊室開口打斷。

“警察同誌，我是她的表姐，她現在這個狀態我很擔心，我來簽強製醫療的申請。”

林夏把表格壓在桌上低頭簽字。

她右手前傾握筆，手腕上露出深藍色表盤和白金表殼。

我終於知道了，我根本沒有瘋。

是有人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