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來臨前,媽媽冒雨折返了兩次。
第一次,她拿走養女落下的平板。
第二次,她給金毛取救生衣。
可她始終沒有想起,閣樓裏還鎖著一個我。
直到積水漫進二樓,她才打來電話。
“晚晚,你怎麼還沒撤離?”
我拚命砸門:
“門鎖了!媽媽,救救我!”
電話那頭,爸爸卻冷笑:
“少裝可憐。把你關起來,是讓你認錯。”
緊接著,我聽見養女催促:
“快開車,大橋要封了!”
金毛也在車裏叫個不停。
那一刻我才知道,在他們心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閣樓倒塌後,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直到七年後,爸媽在救援表彰會上看見了我。
......
“媽媽!”
“爸爸!”
我撲到門邊,用力擰門把手。
門紋絲不動。
我這才想起來,兩個小時前,爸爸把我推進閣樓,說我故意弄壞陸瑤的生日禮物。
我解釋過。
平板是她自己摔的。
可她紅著眼睛說了一句“姐姐可能不是故意的”,媽媽就給了我一巴掌。
爸爸把門從外麵鎖死。
他說:“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放你出來。”
可現在台風來了。
他們撤離了。
鎖卻沒開。
我用肩膀撞門,疼得半邊身子發麻。
“救命!”
“我還在裏麵!”
沒人回應。
手機隻剩百分之三的電。我哭著撥打報警電話,可信號斷斷續續,剛說出地址,電話便自動關機。
樓梯上傳來水流撞擊木板的聲音。
水漲得太快了。
我抓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小窗。
一下,兩下。
玻璃碎開的瞬間,狂風裹著雨水灌進來,碎玻璃劃破我的手背。
我顧不上疼,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大喊:
“救命!這裏還有人!”
街上全是水。
廣告牌在水裏打轉,垃圾桶被衝得東倒西歪。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從街口緩緩開過。
是爸爸的車。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揮手。
“爸爸!”
“媽媽!我在這裏!”
車速慢了一下。
後座車窗開著一條縫。
陸瑤坐在裏麵,懷裏抱著她的平板。金毛多多趴在她腿邊,身上套著鮮黃色的救生衣。
它看見了我,突然站起來,衝著閣樓狂叫。
“汪!汪汪!”
陸瑤順著它的視線看過來。
我們隔著漫天暴雨,對上了眼睛。
她看見我了。
下一秒,她伸手關緊車窗。
多多還在叫。
媽媽回過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她把多多按回座位,又替它擦了擦濕漉漉的腦袋。
車重新加速。
徹底消失在雨幕中。
我還保持著揮手的動作。
眼淚被風吹散,臉上冰涼一片。
原來他們不是想不起我。
他們隻是覺得,我不配讓他們停車。
平板落下了,媽媽會冒雨回來。
多多沒救生衣,她也會折返。
可我被鎖在閣樓裏。
沒關係。
少我一個,車裏更寬敞。
“哢嚓——”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半塊屋頂被狂風掀飛,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閣樓的木門開始變形,門縫中不斷湧進渾濁的積水。
很快,水漫過我的腳踝。
我不再喊爸爸媽媽。
我拖來舊木桌,用椅子腿一下下砸門鎖。
虎口裂開,鮮血混進水裏。
可那把鎖還是沒開。
水升到了膝蓋。
又升到腰間。
我冷得渾身發抖,隻能爬上一個裝棉被的塑料儲物箱。
多多以前玩過的紅色橡膠球漂到我麵前。
我盯著它,突然笑了。
連它的玩具,都有人記得收進閣樓。
我這個活生生的人,卻沒人記得帶走。
牆體再次震動。
下一秒,閣樓靠街的一麵轟然倒塌。
儲物箱連同我一起墜進洪水。
冰冷的水瞬間灌進鼻腔,我拚命抱住箱子,卻被激流拖著撞向牆壁。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如果我能活下來——
我再也不要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