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二返校那天,老師退了一百零六塊四毛學雜費。
我攥著信封剛進家門,肚子突然一陣絞痛。
顧不上跟媽媽說,我衝進廁所。
出來的瞬間,頭皮一陣撕裂的痛。
媽媽揪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到了客廳。
"錢呢?"
"對門小傑一進門就把錢交了,你呢?"
"媽媽,在校服口袋裏,我剛才著急上廁......"
啪!
衣架抽破皮肉,血珠順著小臂往下滾。
一下,兩下。
"還敢撒謊!"
我哭著往沙發上的校服爬。
"媽媽,你翻一下口袋,求你了!"
"被發現了你才這麼說!"
她一把拽住我的頭發,把我拖了回來。
"我養你十七年,還不知道你什麼東西?"
"手腳不幹淨,跟你那個死鬼爹一模一樣!"
胸前猛地挨了一腳。
我整個人朝後栽去。
後腦勺撞上樓梯棱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的脖子"哢嚓"一聲。
像一根被踩斷的樹枝。
我沒想到,這一百零六塊四毛,最後竟要了我的命。
......
眼前的天花板開始旋轉。
燈光變得很遠,很暗。
我張了張嘴,想喊媽媽。
但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血從後腦勺蔓延開,糊了我一脖子。
媽媽還站在樓梯口。
她手裏的衣架還沒放下。
她看著我,眼神裏沒有慌亂,隻有嫌棄。
"起來。"
"裝什麼裝。"
"從小到大你就會這一招,摔一下就賴著不起來。"
我想告訴她我起不來了。
我的手指已經動不了了。
我的腳趾也沒有知覺了。
我隻能眨眼睛。
一下,兩下。
眼淚順著太陽穴往下滑,滑進了耳朵裏。
弟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學回來了。
他背著書包站在門口,看了看地上的我,又看了看媽媽。
"媽,我姐怎麼了?"
"別理她。"
媽媽把衣架扔在沙發上。
"裝死呢。"
"你先去寫作業。"
"我給你煮麵。"
弟弟"哦"了一聲。
他跨過我的腿,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砰"地關上了。
那一刻,我忽然特別想笑。
原來我在這個家裏,連一條狗都不如。
至少狗死了,還有人會哭一場。
廚房裏傳來了鍋碗瓢盆的響動。
我聽見她一邊做飯一邊打電話。
"喂,他爸?你今天幾點回來?"
"我做了紅燒排骨,你早點回。"
"江妙?她死了!"
"提她我就來氣,她把學校退的一百零六塊四的學雜費私吞了!"
"我怎麼知道的,小傑他媽說的。"
"行,你回來你不打她你跟我姓。"
又要混合雙打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竟然鬆了口氣。
爸爸回來就好了。
他再生氣,也不至於真看著我死。
上個月媽媽拿擀麵杖打壞我兩根手指,還是爸爸半夜把我送去醫院的。
雖然到了醫院,他告訴醫生,是我偷錢被抓,自己慌不擇路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但至少,他救了我。
隻要他肯低頭看一眼,就會發現這次不一樣。
我真的快死了。
牆上的鐘一格一格地走。
廚房裏的排骨香飄出來,鑽進鼻腔。
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胃裏卻沒有半點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道裏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爸!”
弟弟江浩扔下筆,飛快跑了出去。
皮鞋踩過地板,一步步朝我靠近。
我拚命眨眼,喉嚨裏擠出微弱的氣音。
救我。
求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