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日,裴姍姍肉眼可見地憔悴了。
她每天晚上都在房裏翻來覆去,連教引嬤嬤都說她心神不寧,彈錯好幾個音。
我知道,她是在內耗。
她怕我搶了她的嫡女地位,怕爹娘不再疼她,更怕李玄策嫌棄她的出身。
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這天夜裏,我端著一碗安神湯,敲開了她的房門。
她正坐在銅鏡前,看著自己眼底的烏青發呆,神情落寞。
見我進來,她立刻豎起全身的防備。
“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我把安神湯放在桌上,拉過一張圓凳坐下。
“我來看笑話作甚?這湯是我用鄉下帶回來的酸棗仁熬的,專治失眠多夢。”
裴姍姍警惕地看著那碗湯,身體往後縮了縮。
“你會這麼好心?誰知道裏麵有沒有下毒。”
我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後推到她麵前。
“下毒?毒死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你死了,爹娘會把對你的愧疚全變成對我的怨恨,我得不償失。”
“再說了,你在這府裏學了十八年規矩,會彈琴會作畫,氣質絕佳。”
“日後無論是出去交際,還是替相府撐門麵,你都是極好的招牌。”
“把你毒死,相府虧大了,這種賠本買賣我不做。”
裴姍姍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我,眼裏的敵意逐漸被迷茫取代。
“你......你當真不恨我占了你的位置?”
我搖搖頭,語氣平淡。
“這是大人的過錯,與你何幹?”
“你現在之所以夜不能寐,全是因為這深宅大院裏的規矩把你逼出了癔症。”
“你總覺得所有人都盯著你,所有人都想害你也是人之常情。”
我湊近她,壓低聲音,循循善誘。
“等我帶你回我那鄉下莊子。”
“吃兩頓我養母燉的鐵鍋大鵝,再看兩天螢火蟲。”
“我保證,你這病能好大半。”
裴姍姍張了張嘴,似乎想罵我,卻又咽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那碗安神湯,想到自己憔悴成這樣,除了我卻無人關心她
眼眶漸漸紅了。
“鄉下......真的不用學這麼多規矩嗎?”
她小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當然。”我笑了笑。
“在鄉下,隻要你能把飯吃幹淨,把地種好,沒人管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恪守禮儀。”
裴姍姍沒有再說話,把那碗湯推到一邊。
她別過臉去,倔強地開口。
“我還是不信你會這麼好心。”
“等我去過再說!”
“你別多想啊!我隻是想嘲笑你過的苦日子。”
我認同地點頭。
“理解。體察民情,也是大家閨秀的必修課。”
“你不敢喝也是人之常情,我也不覺得就這麼幾句話你就能相信我。”
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我知道,這丫頭心裏那堵牆,已經開始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