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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掉視頻,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人從身體裏掏空了。
爸爸沒死。
他活得好好的。
在另一個城市,每天對另一個女兒說“寶貝你真棒”。
我媽說“媽隻有你了”,是騙我的。
她有他。她也有她。
她隻是沒有我。
可我呢?
那些站在窗前想往下跳的夜晚,算什麼?
那些被否定到覺得自己不配活著的瞬間,算什麼?
那些用盡全力也夠不到她畫的那條線的絕望,又算什麼?
我給周周發了一條消息。
“林靜是我媽。她書裏寫的那個大女兒,就是我。”
周周秒回:“你瘋了?”
“我沒瘋。”
我沒有馬上發聲。
我用了一個通宵,把我媽所有的采訪和報道翻了個遍。
她上過七八個教育類節目,每次都講同一套話。
她說這叫“雙生實驗”,她想證明教育方法比天賦更重要。
同一個家庭的兩個孩子,用不同的方式培養,會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
記者問她實驗結果。
她笑著說:“還在進行中。初步看,‘賞識教育’培養的孩子更自信、更陽光、更有創造力。‘挫折教育’的孩子嘛......成績不錯,但性格比較內斂,還需要觀察。”
她說“內斂”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在描述一隻實驗小白鼠。
我又去查了我妹妹。
她網名叫林樂,真名叫宋詞。
從小跟著爸爸生活。
她的生活和我完全相反——宋詞考八十分,爸爸會說“寶貝你真棒”。
宋詞打碎花瓶,他說“沒關係,碎了就碎了”。
她參加朗誦比賽拿了個參與獎,他舉著手機拍了半小時,配文“我的小公主是最棒的”。
她被誇著長大,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被肯定過。
微博裏全是她的精修照片和勵誌語錄。
她穿著白裙子站在舞台上,下麵評論說“這才是生活在愛裏的女孩”。
我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不是嫉妒她。
我隻是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從小到大,從沒得到過我媽一句誇獎。
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她不能誇我。
她靠“打壓式教育”寫書、上節目、賺錢,如果誇了我,她的理論就不成立了。
她不是不知道我苦。
她是不在乎我苦。
我在她眼裏,從來不是一個需要被愛的女兒。
我是一組對照數據,是她暢銷書裏的案例編號,是她在鏡頭前說“內斂”時那個輕飄飄的語氣詞。
可我不甘心。
憑什麼呢?
憑什麼都得按她的劇本來?
她讓我當對照組我就得當對照組?
她讓我吃苦我就得吃苦?
她拿走我的痛苦寫成書賣錢,反過來說我抄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