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密閉喧鬧的包廂,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酸澀,抬手捋了捋有些淩亂的工作服,打算調整好狀態繼續值守。
誰知剛轉過拐角,迎麵撞上一群搖搖晃晃的醉酒男人。
濃重的酒氣撲麵而來,為首一人眯著醉眼上下打量我,伸手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粗暴,根本不容掙脫。
“呦,這個妹子長得好看...... 別走啊,陪哥哥們聊一會兒。”
冰涼的恐懼瞬間席卷全身,我拚命扭動手臂掙紮,指尖用力去掰他的手掌:“幹什麼,你們放開我!”
可對方人多,不斷有人圍上來阻攔,退路被徹底封死。
絕望一層層裹住我,慌亂間,口袋裏的手機驟然響起。
屏幕跳動著江敘白三個字。
我顧不上方才包廂裏所有的爭執,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尖顫抖著按下接通,對著聽筒失聲大吼:“江敘白,救我!求你!快點救我!”
可預想之中焦急的詢問沒有傳來。
聽筒那頭,隻飄來他冷硬刺骨的嗓音。
“柳知晚,別演戲了。你剛剛那些話把棠棠惹哭了,立刻回來包廂,跟她道歉。”
喧鬧的騷擾聲還在耳邊不斷盤旋,他看不見我的窘迫,聽不出我聲音裏瀕臨崩潰的恐懼,先入為主認定我又在耍脾氣、刻意裝可憐博取關注。
被醉酒男人鉗住的手臂陣陣發疼,恐慌順著四肢蔓延,我啞著嗓子,用盡僅剩的力氣哀求:“江敘白,我沒演戲,我就在門外的走廊,求你出來救救我!”
“夠了。” 江敘白的耐心徹底耗盡,語氣裹著濃濃的厭煩,“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們妥協?柳知晚,這樣隻會讓我更加失望。”
聽筒裏隱約傳來蘇念棠輕柔的勸慰聲,隔著電波朦朦朧朧飄過來。
“敘白哥,你別這麼凶阿晚,她可能是今天心情不好,我們好好和她說就好了。”
那些溫柔安撫落在江敘白耳中,卻成了佐證我無理取鬧的依據。
拉扯我的力道越來越重,醉酒之人的調笑聲近在咫尺。我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燙,心底那一點殘存的奢望,正在飛速瓦解。
我死死咬著下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江敘白,你當真不肯過來?”
電話那頭的語氣沒有半分鬆動,帶著不耐與強硬。
“要我過去,可以。你現在就在電話裏大聲給棠棠道歉,說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說!否則 ——”
他後麵的狠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身側醉酒男人不耐煩地伸手,一把奪過我貼在耳邊的手機,狠狠摜在堅硬的地磚上。
“啪嚓” 一聲脆響,屏幕瞬間碎裂,通話徹底中斷。
最後一絲寄托被硬生生掐斷,積攢許久的委屈、絕望齊齊湧上來,眼淚再也不受控製重重的砸在地上。
我顫抖著,猛地抬手扯開袖口,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深淺交錯的針孔。
眼眶赤紅,我豁出去一般朝著圍上來的幾人嘶吼:“來啊,你們盡管過來!我身上有病,艾滋,不怕死的就碰我試試!”
“艾滋” 兩個字入耳,方才神色輕狂的一群人驟然一僵,醉意仿佛瞬間醒了大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短暫的驚懼過後,為首男人眼底翻湧惱羞成怒的陰狠。
“臭婊子,真他媽的晦氣!敢拿這個嚇唬老子!”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頰。
劇痛瞬間炸開,我重心不穩,緊接著腹部又挨上狠狠一腳。
身體重重砸在冰涼的走廊地麵,我蜷縮在地,喉頭腥甜翻湧,猛地咳出兩口鮮血。
視野陣陣發黑,耳邊隻剩下那群人嫌惡的咒罵聲,還有自己胸腔裏空洞又麻木的鈍痛。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
江敘白神色複雜的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醫生告訴我你生病了,你怎麼回事,怎麼一晚上不見成這樣了?”
我懶得聽他的假意關心,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你來幹什麼?又要逼著我給蘇念棠道歉嗎?”
江敘白眉頭緊皺,眼底湧上怒意,可目光掃過我蒼白憔悴的臉,到了嘴邊的重話,終究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輕輕吹涼手裏溫熱的排骨湯,語氣放軟了些許:“阿晚,昨天的事,本來就是你當眾鬧脾氣、說話傷人在先,是你的錯。但我想了想,我也有責任,不該對你太嚴苛。”
他將湯碗遞到我麵前:“你先把湯喝了,好好養身體。等你恢複好了,我帶你去給棠棠道歉。對了,你不是一直想坐摩天輪嗎?等事情解決了,我陪你去。”
我靜靜看著他,看著這副自以為大度的模樣,忽然就想笑。
都到了這一步,我被他親手推入深淵,受盡屈辱、險些出事喪命。
他竟然還覺得,隻要一句輕飄飄的退讓、一場廉價的陪伴,我就會既往不咎,乖乖低頭道歉,繼續留在他身邊。
何其可笑,何其荒謬。
我垂眸看向那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他從來都不懂我,從來都沒有真正用心記住過我的喜好與禁忌。
我天生對香菜嚴重過敏,一口碰不得,可這碗湯裏,漂浮著密密麻麻的香菜碎。
還有摩天輪。
從來都不是我的心願。
那是蘇念棠念叨了無數次的。
我緩緩閉上眼,疲憊至極,連和他爭辯、和他對峙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敘白看著我漠然死寂的神情,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低頭看清來電備注,神色瞬間緊繃,下意識起身,動作匆忙又急切,沒有半分猶豫。
“阿晚,棠棠找我有事,我先過去一趟,晚點再來陪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快步走出病房,關門的動作幹脆利落,毫無留戀。
病房瞬間重回死寂,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微弱的心跳聲。
我緩緩睜開眼,指尖摸索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上躺著一條KTV負責人的消息,附帶一筆轉賬賠償。
是昨晚出事的補償,金額不多,卻剛剛好,足夠買一張去往北城的單程車票。
我抬手,動作果斷的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收拾好簡單的隨身物品,換掉病號服,向車站趕去。
這場三人行的遊戲,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