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後的第三天,爸媽帶著全家去了雲頂別館。
應他們的要求,我這次勉強讓自己坐進了車子後座。
這幾天暴雨連綿,一路泥濘。
等到了別館,爸媽和哥哥第一時間圍住了林荼荼。
“荼荼,這間房是照著你的喜好布置的,你去看看喜不喜歡?”
“缺什麼就跟爸媽說,立馬讓人送來。”
林荼荼挽著爸爸的手臂,笑得乖巧:“隻要是你們準備的,荼荼都喜歡。”
直到他們各自挑好了房間,媽媽才轉頭問我想要哪間。
可明明就隻剩下最靠山壁的尾房,何必問我?
進入房間後,我習慣性地打量了一圈。
挺好,這裏的床底剛好夠我鑽進去平躺。
我熟練地把自己塞進床底,雙手交疊,等待天亮,或者等待死亡。
半夜,窗外傳來沉悶的巨響。
幾乎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後山的泥石流伴隨著山體滑坡,瞬間俯衝而下。
而我的房間最靠山壁,首當其衝。
我睜開眼。
房梁和碎石轟然砸下,床板瞬間塌陷,隻剩下一半勉強支撐著狹小的空間。
一根斷裂的尖銳木板直直刺進我的小腿。
劇痛襲來。
我咬著牙悶哼一聲,額頭密密麻麻冒出冷汗。
前十世都死得比較幹脆,沒太遭罪。
看來這一世是想讓我體驗下流程。
“裏麵還有人嗎?”
爸爸焦急的吼聲在外麵響起。
“幸虧我警覺,拍門把你們都叫了起來。”
“要不是這個別館擋著,我們連快安全的地都找不到。”
手電筒的光束在外麵亂晃,微弱刺眼的光透過廢墟縫隙,剛好打在我的臉上。
我靜靜地聽著。
“青梔呢?青梔出來沒有?”
媽媽靠在遠處的假山上,驚魂未定地喘息。
縫隙外,林荼荼瑟縮在大哥背後,臉色慘白,聲音發著抖:
“剛才......我好像看見姐姐從後門跑出去了。”
“她跑得好快,連頭都沒回......”
“我想叫她,但我太害怕了,沒喊出聲。”
大哥一聲,攥緊拳頭,語氣厭惡。
“這個冷血的白眼狼!”
“出事她跑得比誰都快,虧爸媽還想著帶她出來散心。”
媽媽歎了口氣,失望搖頭:
“這孩子,這種關頭竟然連妹妹都不管,心思實在是太硬了。”
廢墟之下,上方的承重越來越大。
我能感覺到,泥石正一點點壓垮我身上最後的縫隙。
我的手貼在身側,指尖剛好碰到了兜裏那個冰冷的求救器。
想起大哥和爸媽說過的話。
我想試試。
於是我按下了求救器。
一連五次,幾乎用盡了我僅剩的力氣。
外麵,大哥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震動聲。
大哥掏出接收器看了眼,臉上的笑炸開。
媽媽看了眼塌陷的別館,臉色一變:
“青梔求救了?她是不是沒跑出來?!”
大哥掏出接收器看了一眼,隨即冷笑一聲。
接著,他當著爸媽的麵,直接按下了靜音鍵。
“不可能,荼荼都說了她早跑出去了,現在也不知道躲在哪個地方看笑話。”
“她居然還敢按求救器。”
“我估計她就是故意報複我們之前關她木箱,想引我們冒死去救她。”
“這種心思歹毒的人,理她幹什麼?”
媽媽有些猶豫:“萬一她真的......”
“媽!荼荼都親眼看見她跑了!”
大哥不耐煩地打斷,
“她就是故意想看我們擔心受怕的樣子。”
“這種受害者戲碼,她演了多少遍了,你們還沒看夠?”
求救器接收的那端徹底關機。
手電筒的光束也隨之移開。
全家人都圍在林荼荼身邊,噓寒問暖,沒人再看一眼。
泥石的重力徹底壓垮的床板,蓋在我身上。
我安詳閉眼。
看來,就算我不等死,也得死了。
半個小時後,救援的直升機隨著探照燈轟鳴趕到。
搜救隊長跳下直升機,大聲詢問:
“別館裏麵還有人嗎?”
“沒有。”爸爸、媽媽和大哥異口同聲。
後方,物業經理臉色慘白地趕過來
“不對!裏麵還有人。”
他舉著防水監控平板,聲音都在發抖:
“林先生,別館的獨立監控顯示,從泥石流發生到現在,除了你們四位......”
“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從任何出口出去過!”
搜救員手裏的生命檢測平板也在這時鳴響。
“確認別館下方,已無生命體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