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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就被引擎聲和喇叭裏趙德貴的大嗓門吵醒。

披了衣服走到院子裏往外看，村口停了三輛貨車，車身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幾個人支起補光燈和手機支架。

趙德貴換了一件嶄新的襯衫，頭發用發膠梳得油亮，站在鏡頭前拍著巴掌喊：

“家人們，今天給大夥兒上硬貨了啊！咱們村的生態土豬，純糧食喂養，肉質緊實！直播間下單當天發貨直達！”

手機支架上的屏幕嘩嘩滾著彈幕，訂單數字跳得飛快。

趙德貴每報一個數，旁邊圍著的村民就一陣歡呼，嘴角都咧到耳根：

“謝謝德貴哥！”

“德貴哥真是咱村的活菩薩！”

可當第一車豬裝完，趙德貴拍了拍車廂板，扭頭對著村民換了副腔調：

“行了，車我找來了，運費先交一下啊。一頭豬運到城裏一百五。”

人群瞬間安靜。

李二柱試探著問：

“德貴哥，之前不是說你都包了嗎？”

趙德貴往車幫上一靠，翹起下巴：

“我沒說過這話啊。我給你們找路子、找主播、找貨車，這哪樣不得花錢？人家司機也得吃飯不是？一百五一頭，已經是看在我麵子上給的友情價了！”

王老栓嘴唇翕動了半天：

“可是，市場上運一頭才八十......”

“那你找八十的去啊！”

趙德貴臉上的笑收了，語氣涼下來，

“看看誰給你裝車？誰給你聯係買家？老郭那邊訂單都下了，你們今天要是不發車，違約了算誰的？”

沒人再敢說話了。

有人低著頭掏手機轉賬，有人回家翻存折，還有幾個人麵麵相覷，臉色難看。

張大勇咬著牙，往我家這邊來拍了兩下門：

“嬸子！我、我借點錢行嗎？運費湊不齊......回頭豬賣了我立馬還你！”

我媽從門縫裏看了一眼，認出是他，直接退了回來。

張大勇敲了半天門得不到回應，訕訕地走了。

當天中午直接下起了特大暴雨，溫度驟降。

我媽在裏屋看電視新聞，我剛把院裏的衣服收進屋，就聽到她喊我：

“曉芳，你快來看！”

我走過去，電視屏幕上是高速公路的監控畫麵。

雨幕模糊了鏡頭，但那三輛破貨車赫然停在應急車道上。

車鬥裏幾十頭豬擠成一團，有幾頭已經歪倒在車板上不動了，鼻子裏淌出黃濁的黏液，混著雨水從車廂縫隙往下淌。

畫外音是記者急促的播報：

“今天下午一點四十分左右，我市轄區內高速路段發生一起生豬異常死亡事件，三輛貨車共載有生豬一百二十餘頭，目前已死亡三十餘頭，其餘出現明顯發熱、流膿等疑似豬瘟症狀！相關部門已緊急封鎖現場！”

“經查證，‘天味優鮮’助農公司在多平台直播帶貨‘生態土豬’，承諾品質保障、當天發貨，實際卻未進行任何檢疫檢驗！涉嫌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虛假宣傳詐騙，涉案金額三百餘萬元，警方已刑事立案！”

緊接著，村口突然響起了警笛聲，廣播喇叭傳出聲音：

“趙德貴！趙德貴在不在村裏？我們是鎮派出所的！你涉嫌詐騙、銷售病豬、偽造公文！請立刻到村口接受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