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趙德貴就把村裏十幾戶養豬的聚到了自家院子裏。
我騎著電動車打算去隔壁村,正好路過他家門口。
“她林曉芳算什麼東西!”
趙德貴嗓門敞亮,
“一個破學獸醫的,上了幾年大學就裝起天菩薩來了!還免費疫苗?天上掉餡餅的事你們也信!”
“她就是先把你們嚇住,說豬要生病了,等你們不敢往城裏賣,她再低價收走倒手賺錢!拿你們當傻子耍呢!”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德貴哥,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她以前給俺家牲口看病從來沒出過岔子,要是豬瘟來得快,半路上就倒了,沒進城找到買家就死了咋整?”
趙德貴嗤了一聲,往後一靠:
“怕什麼!城裏批發商老郭專門給我拉了一支直播團隊,明天就開播帶貨!訂單嘩嘩地來,豬還沒出欄就能賣光!還愁找不到買家?你們就等著在家數錢吧!”
院子裏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還是德貴哥有路子,就是豪爽!”
“我就知道,跟著德貴哥絕對錯不了!”
王老栓臉上的猶豫還沒散,旁邊李二柱已經一巴掌拍上他肩膀:
“老王你還琢磨啥?德貴哥路都給咱鋪好了!再說了,曉芳那疫苗誰知道是真是假?萬一豬本來沒病,打了她的針反倒打出病來,那豈不是虧大了!”
張大勇跟著幫腔:
“就是!我家豬最近吃得壯著呢,生龍活虎哪像有病的樣子?我看她就是不懷好心,想坑咱們趁機占便宜!”
院子裏哄笑起來,趙德貴端起搪瓷缸灌了口酒,得意得滿臉油光。
我冷笑著搖了搖頭,擰緊把手往村外去。
這群人簡直愚昧,被坑了也是活該!
隔壁村在十裏外,我大學實習在這兒待過大半年,幫他們給牛羊雞鴨看病配藥。
這裏民風淳厚,我走的那天全村人湊了一籃子雞蛋塞給我,村長還張羅著給我扯了橫幅。
電動車剛拐上村口那條土路,遠遠就看見有人迎出來。
村長劉叔穿著一件灰褂子,身後跟著好幾個大嬸。
我還沒停穩,她們就圍了上來。
“喲,曉芳來了!”
“好久沒見了,怎麼瘦了?”
“快拿著,這是俺自家地裏種的,早上剛摘,新鮮著呢!”
一筐黃瓜塞進車筐,有人往我懷裏塞了把嫩蔥,後座還掛上一袋子西紅柿。
劉叔擠到最前麵,握住我的手上下晃:
“曉芳啊,你還記得我們呢!去年你給咱村那幾頭牛開的藥,吃完了就好!真是妙手回春!”
我笑著把東西歸攏好,從車筐裏捧出昨天收回來的那箱疫苗和預警文件:
“劉叔,我今天來是說正事的。省裏發了預警,下周可能會爆發豬瘟。我配了一批疫苗,免費的,給咱村的豬都打上!”
劉叔看都沒看文件,直接扭頭朝村裏喊了一嗓子:
“鄉親們都聽見了?曉芳說要給咱們豬免費打疫苗呢!趕緊回去,把豬趕出來排隊!”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各自回家趕豬。
不到半個鐘頭,村頭曬穀場上排了一溜大大小小的豬,哼哼唧唧擠在一塊。
我挨個打針,劉叔在旁邊幫著按豬耳朵,大嬸們端來涼茶遞毛巾,一上午的工夫全部打完。
我收拾好針管疫苗箱,推著車往村口走。
身後一群人送到路口,劉叔又往我車筐裏塞了一兜雞蛋:
“路上慢點啊!下回再來,叔給你燉排骨!”
我笑著應聲,騎著車出了村。
初夏的風從田野上刮過來,夾著麥苗的青氣。
這一上午的忙活讓心裏踏實了不少,至少這一個村的豬保住了。
回村的半路上,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
我減下速度摸出來一看,村群已經炸了。
趙德貴在群裏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
“各位鄉親,我專門請省裏的畜牧專家看了,林曉芳那個疫苗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