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還在歎氣說項目回款難,喜歡的江景房還要再等兩年。
我二話沒說,把十萬的年終獎全轉了過去,讓他別省著。
手在看不見的角落抖得厲害,我控製不住地去想。
我省下來的錢,念叨了六年的藤編吊椅。
還有憧憬了無數次的日落。
難道一樁一件,全裝飾了別人的家?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開始忍不住去回想細節。這大半年,沈嶼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身上偶爾會沾到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他的手機換了密碼,連洗澡都要帶進衛生間。
我也曾流著淚質問過他。
那時的他紅了眼,一遍一遍親吻著我的額頭發誓。
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
他隻是工作太忙壓力太大,需要私人空間。
可現在,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一點點浮上來。
我曾見過沈嶼年少時最熾熱的愛意。
又怎會看不懂他如今看向我時,眼裏那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敷衍。
真相呼之欲出,串成一條絞刑架上的繩索。
勒得我快要喘不過氣。
“婉凝?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白?”
溫禾禾擔憂地看著我。
包廂裏的氣氛漸漸變了味,沒人再像一開始那樣鬧哄哄的。
大家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同情和尷尬。
“差不多了,不如今天就散了吧。”
我搖了搖頭,自虐般仰頭把酒灌進去。
酒液嗆進氣管,咳得我眼眶發紅。
卻死守著不肯落下的淚。
“繼續就好,我沒事。”
一個聲音在心底叫囂。
就讓我看清楚,到底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背叛。
旁邊有人擺著手笑,語氣裏全是羨慕。
“還比什麼呀,時愉這擺明了贏麻了。我前幾天還聽她說,她男朋友下個月還要去三亞拍孕照呢。
“真的假的?去三亞拍孕照,這也太浪漫了吧!”
包廂裏,羨慕的議論聲潮水般湧來。
我心口猛地一沉,耳邊嗡嗡作響。
三亞海邊。
沈嶼竟然打算帶她去那裏。
那明明是我和沈嶼十八歲時的約定。
大二那年,我隻是隨口說了一句想看海。
他卻瞞著我,自己偷偷去工地搬了兩個月的磚。
手掌磨得全是血泡,才攢夠了去鄰市海邊的路費。
我們住三十塊錢一晚的小旅館,吃五塊錢一碗的炒麵。
海風很冷,他用滾燙的手心捧著我的臉。
“婉凝,等以後有錢了,我一定帶你去三亞,住最好的海景酒店,看最美的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盛滿了碎星。
真誠熾熱到常常讓我午夜夢回,支撐著我走過了八年的愛情長跑。
從青澀的大學生,陪他一路走到工作室步入正軌。
可現在的我們明明比年少時富有的多。
他卻在我每次提起三亞時,總是疲憊地揉著眉心說。
“婉凝,再等等。”
等他手頭這個項目做完。
等工作室資金周轉開。
我現在才懂。
其實不是他沒有錢,也不是沒有時間。
他隻是把當年對我的承諾,換了個女主角,重新演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