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你克我”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天亮時,陽光刺痛眼睛。我起身想去倒水,卻腿一軟跪倒在地,胃部的痙攣讓我忍不住幹嘔。
冰箱裏還有昨天買的蛋糕,原本打算今晚慶祝用的。我把它拿出來,盤腿坐在地板上,一勺一勺往嘴裏塞。
太甜了,甜得發苦。
上午九點,我換好衣服出門。鏡子裏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得像鬼。我化了濃妝蓋住,踩著高跟鞋去了鶴雲科技。
前台小姑娘看見我,表情有些不自然:“宋姐早,諸總他......在辦公室。”
“一個人?”我問。
她低下頭沒回答。
電梯勻速上升,金屬壁映出我僵硬的表情。這棟寫字樓是三個月前搬進來的,當時諸祺賀牽著我的手從1樓參觀到28樓,在落地窗前從背後環住我:“清韻,你看,這就是我們的江山。”
如今江山是他的。
我什麼都不是。
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時,諸祺賀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聞聲抬頭,眉頭立刻皺起。
“你怎麼上來的?”他拿起內線電話,“前台怎麼回事,什麼人都往我這裏放?”
“我是‘什麼人’?”我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盯著他的眼睛。
他穿著嶄新的白襯衫,領口鬆散,脖頸側麵有一道清晰的抓痕。空氣裏有淡淡的女士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款。
“昨晚去哪兒了?”我問,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諸祺賀放下電話,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這個姿勢我太熟悉了——每當他準備談判時就會這樣。
“清韻,我們談談。”他說。
“談什麼?談你和葉安琪什麼時候開始的?談那枚戒指本來是給誰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還是談這八年,我到底算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我們分手吧。”
窗外陽光很好,28樓視野開闊,能看見半個城市的輪廓。就在這片天空下,八年前他曾指著遠處說,以後要在那裏買套房子,要有大大的落地窗,和我一起看日出。
“理由。”我聽見自己說。
諸祺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卻陌生。
“我們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已經沒感覺了。”他聲音很淡,“而且宋清韻,你知不知道你這人命格不好?”
我猛地抬頭。
“大學時那個算命的說你克身邊人,我本來不信。”他轉過身,眼神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但這幾年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每次我重要節點,你總會出點狀況。上次融資談判前你胃出血住院,我守了你三天,差點錯過機會。這次上市籌備期,你又反複發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找人算了,你確實是孤星命。再和你在一起,鶴雲遲早要垮。”
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中,悶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所以......”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所以你信了?”
“寧可信其有。”他移開視線,“鶴雲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冒這個險。”
辦公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葉安琪拎著一個粉色保溫袋走進來,看見我時“啊”了一聲,怯生生地往諸祺賀身邊靠:“對不起,我不知道宋姐在......”
她今天換了條絲巾,鵝黃色的,襯得膚色白皙。
諸祺賀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語氣柔和下來:“怎麼這麼早過來?”
“給你送早餐呀。”葉安琪舉起保溫袋,轉頭對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宋姐吃過了嗎?我做了粥,一起吃點?”
那保溫袋我認識。半年前諸祺賀說胃不舒服,我特意托人從日本帶的限量款,當時他還抱著我說“還是你對我最好”。
原來早就轉手送人了。
我看著葉安琪從袋子裏拿出保溫桶,打開蓋子,熟悉的香味飄出來——山藥薏米粥,我胃病最嚴重時諸祺賀天天熬的那種。
“你做的?”我問。
葉安琪甜甜一笑:“是呀,祺賀說喜歡這個味道,我學了半個月呢。”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諸祺賀有段時間總說公司忙,住在附近酒店。但每天早上都會讓人送粥到家裏,說是他起早熬的。我當時還心疼他太累,讓他別做了。
原來那些粥,都是眼前這個女人做的。
胃裏翻江倒海,我幾乎要吐出來。
“宋清韻,”諸祺賀開口,語氣帶著警告,“我們好聚好散。你這些年為公司的付出,我會折現補償你。但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鶴雲,也不要再聯係我。”
他摟著葉安琪,像摟著一件珍貴的戰利品。
而我,成了那個需要被清除的、不吉利的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前,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你幹什麼——”諸祺賀警覺地擋在葉安琪身前。
我看著他防備的眼神,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八年。
我人生最好的八年,陪他住地下室、陪他啃饅頭、陪他喝酒應酬喝到胃出血,最後換來一句“你克我”,和一碗別人熬的粥。
手腕一翻,溫熱的粥從諸祺賀頭頂澆下。
黏稠的米粒順著他錯愕的臉往下淌,白襯衫瞬間一片狼藉。
葉安琪尖叫起來。
“諸祺賀,”我放下碗,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這八年我就當喂了狗。”
“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
轉身離開時,我看見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挺直的背,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辦公室裏傳來葉安琪的哭訴和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靠在電梯壁上,終於允許自己哭了出來。
無聲的,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