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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泥人骨灰泥人
木子晴

第3章 骨灰泥人

第三章 警察登門與血色的照片

爺爺到家後發起了低燒。任知蔓手忙腳亂地給他換衣服、喂藥、擦拭身體。她從來沒做過這些,以往都是於洋一手包辦。她這才發現,給一個虛弱的老人翻身是這麼費力,喂藥需要那麼多耐心,連換件幹爽的衣服都能累出一身汗。

於洋這些年,就是這樣照顧爺爺的嗎?同時還要經營那個煎餅鋪?

陳軒很乖,自己洗漱完就爬上小床睡了。任知蔓守著爺爺,直到他呼吸平穩沉沉睡去,才疲憊地癱坐在客廳沙發上。

夜深人靜,屋子裏隻剩下鐘表滴答聲和爺爺輕微的鼾聲。於洋不在,這個家顯得空曠又陌生。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臥室門,那裏還貼著他們結婚時笨手笨腳剪的“囍”字,已經褪色了。

手機屏幕亮起,是工作室的監控APP提示:電窯爐燒製完成。

對了,那隻海豚。

她本該明天再去取,但此刻,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她。她需要做點什麼,來驅散心裏越來越濃的不安和......空虛。

輕輕帶上門,她再次驅車前往工作室。

夜間的創意園區寂靜無人,隻有她的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格外清晰。打開工作室的門,熟悉的泥塵和釉料味道撲麵而來。窯爐已經停止工作,指示燈暗著。

她戴上隔熱手套,打開窯爐門。

熱氣散盡,她看見了那隻海豚。

然後,她的呼吸停滯了。

那隻本該光滑圓潤、釉色均勻的海豚泥塑,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痕,從頭部蔓延到尾鰭,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猙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製過程中從內部崩裂開來,破壞了完美的結構。

燒製失敗?這泥有問題?

任知蔓皺緊眉頭,小心地將海豚取出來。指尖傳來奇異的觸感,不是陶瓷的堅硬光滑,而是某種......脆弱的、粉質的怪異感。一些細小的白色粉末從裂縫中簌簌落下。

她心中疑竇叢生,拿起盒子裏剩下的一小塊“白泥”,在指尖撚了撚。細膩,太過細膩了,而且有一種輕微的澀感,不像任何她熟悉的陶土。

於洋從哪裏弄來這種泥?

想到於洋,那股煩躁和不安又湧了上來。她拿起手機,再次撥打他的電話。這一次,不再是關機,而是變成了“您撥打的號碼不在服務區”。

不在服務區?他去哪兒了?

她看著桌上那失敗的海豚和詭異的白泥,又想到爺爺冒雨買回的綠豆糕,以及於洋那通被她粗暴掛斷的、充滿異響的電話......種種碎片在腦海中翻滾,卻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麵,隻讓她心慌意亂。

她拿起那塊剩泥和海豚,連同那袋臟兮兮的綠豆糕,一股腦塞進一個垃圾袋裏。看著就煩。

走出工作室,清冷的夜風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園區角落有個大型垃圾桶。她走過去,抬手,將垃圾袋扔了進去。

“砰”的一聲輕響。

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因此也沒看見,那隻布滿裂痕的海豚從袋口滑出,落在垃圾桶邊緣,一隻空洞的眼眶正對著她離去的方向。

第二天上午,爺爺的燒退了,但精神萎靡,一直念叨著“洋洋”。任知蔓請了假在家照顧,同時不間斷地撥打於洋的電話,聯係他常去的供貨商、隔壁鋪子的老板,甚至問了幾個他們共同認識但不算熟的朋友。

沒有人知道於洋去了哪裏。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直到下午,門鈴被按響。

門外站著兩名警察,神情嚴肅。年輕的那個眼神銳利,眼底有著血絲,看向她時帶著一種審視和壓抑的激動。

“任知蔓女士?我們是市公安局的。關於您的丈夫於洋,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

任知蔓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警察出示了證件,年長的警官叫李國華,年輕的叫楊紹。他們被請進客廳,楊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略顯淩亂的房間,最後定格在任知蔓蒼白的臉上。

“任女士,您丈夫於洋,最後和您聯係是什麼時候?”李警官問,語氣平穩。

“昨、昨天傍晚。”任知蔓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幹澀,“他打電話給我,但我......我在忙,沒說幾句就掛了。”她省略了具體內容,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之後就一直聯係不上了,是嗎?”

“是。手機先是關機,後來就不在服務區了。警察同誌,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任知蔓急切地問。

楊紹忽然開口,聲音緊繃:“昨天傍晚,市郊北嶺荒地發生一起惡性案件。我們在現場發現了大量血跡,以及激烈搏鬥的痕跡。”他緊緊盯著任知蔓的眼睛,像是要從她臉上鑿出真相,“經過初步DNA比對,血跡屬於於洋。”

任知蔓的腦子“嗡”的一聲,眼前發黑。她踉蹌了一下,扶住沙發靠背才站穩。“血......血跡?隻是血跡?他......他人呢?”

“現場沒有發現......人體組織。”李警官斟酌著用詞,“但根據出血量判斷,傷者生存可能性極低。我們正在全力搜尋,並調查相關嫌疑人。”

生存可能性極低......失蹤......人體組織......

這幾個詞在任知蔓腦中瘋狂衝撞。她猛地搖頭:“不可能!他可能就是受傷了,跑出去了,或者被誰救了......他怎麼會......”她拒絕接受那個呼之欲出的可怕結論。

楊紹從隨身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照片,遞到任知蔓麵前。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這是現場勘查照片。你看清楚!”

任知蔓下意識地看去。

照片裏是一片泥濘的荒林,雨水未幹,草木倒伏。而最刺眼的,是那大片大片潑灑、浸染開來的暗紅色,觸目驚心地沾染在樹幹、草葉、泥土上,甚至在低窪處彙成了小小的血泊。範圍之大,顏色之深,讓人根本無法想象一個人怎麼可以流出這麼多血。

血腥氣仿佛透過照片撲麵而來。

任知蔓的胃部一陣劇烈抽搐,她捂住嘴,幹嘔起來,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那不是受傷,那根本不是簡單的受傷能造成的!那是......屠殺!

“他最後那通電話,到底說了什麼?”楊紹的聲音像冰冷的鐵,“他有沒有提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比如......U盤?”

U盤?任知蔓茫然地搖頭,她根本沒聽清於洋說什麼!她隻記得自己的不耐煩和怒火。

“他......他好像想說什麼,但我沒聽......我就掛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巨大的悔恨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一點點收緊,疼得她無法呼吸。

如果,如果當時她聽了呢?哪怕隻聽一秒?

“我們在調查於洋的社會關係時,發現一些不尋常的地方。”李警官緩緩說道,目光意味深長,“他的煎餅鋪開了很多年,生意不錯,但從未擴張。他的一些行為模式、接觸的人,不太像一個普通的攤販。任女士,您丈夫有沒有跟您提過,他以前是做什麼的?或者,他有沒有交給您什麼東西保管?”

任知蔓愣住。於洋的過去?他很少提。隻知道他父母早亡,早早獨立。他們相識於泥塑店,相愛,結婚。他踏實、勤快、對她和爺爺好得沒話說。除此之外呢?他有沒有特別的朋友?除了煎餅他還關心什麼?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於洋的了解,如此膚淺。她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世界裏,享受著他的照顧和付出,卻從未真正走進他的世界。

“沒、沒有......”她顫抖著回答,“他就是個開煎餅鋪的,能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楊紹的眼神黯了黯,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憤怒,那憤怒不知是針對她,還是針對別的什麼。

“另外,”李警官補充道,“我們調取監控發現,昨天案發時間段前後,有一輛無牌麵包車出現在北嶺附近。同時,在您的工作室所在園區監控裏,也發現了類似車輛的身影,時間是在昨晚,有人給您送過一個快遞。”

快遞?白泥!

任知蔓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

“那個快遞......裏麵是......是一塊泥......”她結結巴巴地說,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泥?”楊紹追問,“什麼樣的泥?現在在哪裏?”

“白色的,很細......我、我用它捏了個泥塑,燒壞了......我把它......扔了......”任知蔓說到最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想起那隻布滿裂痕的海豚,想起那種怪異的手感和粉末。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神情凝重。

“扔在哪裏了?立刻帶我們去!”楊紹幾乎是低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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