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扶著榻沿緩了許久，胸口翻湧的悶痛才漸漸平複些許。

青禾心疼地扶著我，眼眶泛紅：“娘娘，您這身子，哪裏禁得住操練啊，要不咱們還是稟明太後吧？”

我心中清楚，鹿言此番執意逼迫，分明是想借著操練之事拿我立威。

今日若是一味避退推脫，往後她隻會愈發得寸進尺，百般刁難，絕無罷休之日。

我輕輕搖頭，氣息微弱：“不必，我與太後身心相通，我但凡受半點苦楚，她老人家都會跟著一同難受，先去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就這樣，我被青禾半扶半攙著，一步步挪向武場。

不過短短一段路，我便喘得渾身是汗，眼前陣陣發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虛浮無力。

武場內，鹿言立在場地中央。

六宮嬪妃整齊列隊，人人謹小慎微，不敢多言。

見我來了，鹿言抬眼睨了過來，語氣裏帶著幾分譏諷，全然無半分貴妃對中宮皇後該有的恭謹禮數。

“皇後娘娘來了，今日就先跟著眾人一同慢跑練體，好好打磨身子。”

我論位份遠在她之上，不願當眾失了體麵，隻得耐著性子放低姿態好言規勸她：

“貴妃，本宮先天元氣虧虛，實在受不住這般勞累。太後素來疼惜我身子，早有旨意，不許我操勞傷身，此事若是傳到太後耳中，怕是難以收場......”

“夠了！”

鹿言厲聲打斷我，眼底滿是不耐。

“不必拿太後壓我，不過是慢跑練體，又不是要了你的命，太後明理，怎會因這點小事動怒？分明是你矯情偷懶，找借口推脫！”

她說著，朝身邊宮人使了個眼色，冷聲吩咐：

“帶皇後娘娘跑，今日若是跟不上隊伍，便再加罰兩圈！”

一旁的青禾急忙上前阻攔，卻被幾名宮人硬生生拉開按住，無力護我。

我縱然滿心不願，可鹿言仗著聖寵橫行無忌，我一時無從推脫，隻能咬緊牙關，勉強入列站定。

隨著鹿言一聲令下，眾人紛紛邁步慢跑起來。

我勉強跟上，可剛跑了幾步，便覺得渾身力氣被瞬間抽幹，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喘不上氣，腳步越來越虛浮，眼前的人影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慈寧宮的內侍總管急匆匆趕到了武場入口。

太後方才突感不適，立刻派他前來查看，可鳳儀宮空無一人，他才知曉我被鹿言帶去了武場，嚇得他不敢耽擱，一路狂奔而來。

內侍總管便看見我搖搖欲墜地跟在隊伍後麵，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練武服，隨時都要暈厥過去。

他是除了青禾以外，唯一知道我和太後共感的人，見狀心頭大驚，連忙快步衝上前出聲阻攔：

“諸位停下！奉太後懿旨，皇後娘娘體質孱弱，嚴禁一切劇烈操勞，即刻停止！”

鹿言見是太後的心腹，心底下意識生出幾分忌憚，囂張的氣焰收斂了大半，可依舊不肯退讓：

“總管公公，臣妾這是在幫皇後娘娘強身健體，整頓後宮風氣，太後若是知曉，定然會理解的。”

內侍總管神色嚴肅，語氣不容置喙，“太後特意叮囑，皇後娘娘身子金貴，半點勞累不得，今日這事，老奴必須遵旨行事，還請貴妃娘娘莫要為難老奴，也莫要為難皇後娘娘。”

二人僵持不下之際，皇上裴照的鑾駕就到了練武場。

眾人連忙見禮，裴照沉眸開口：

“何事在此喧嘩？”

鹿言一見聖駕親臨，瞬間有了依仗，立刻賭氣地說：

“陛下，臣妾隻是想督促皇後娘娘操練身體，讓她能強身健體，可總管公公卻攔著不讓，還拿太後壓臣妾，看來是我多管閑事了。”

裴照掃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我，皺著眉看向內侍總管：

“鹿貴妃也是一片好意，督促後宮眾人修身健體亦是好事，太後那邊，朕去解釋便是，你不必阻攔。”

有了裴照這句話，鹿言瞬間沒了顧忌，眼底的忌憚徹底消散，語氣又變得強勢起來：

“皇後娘娘，陛下都同意了，還不快繼續跑起來？”

我渾身發軟，再也撐不住，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哀求：

“陛下，本宮真的不行，求您......”

“皇後，你身為後宮之首，不過跑幾步路都撐不住，這般嬌弱，如何擔得起皇後之位？”

裴照不耐煩地打斷我，語氣裏滿是嫌棄。

“鹿貴妃費心幫你，你反倒不知好歹？”

鹿言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再度下令：

“繼續跑！若是再敢停下，便罰你跪在這裏練！”

見我遲遲不動，鹿言示意旁邊的人拉起我，拖著我繼續跑。

跑了沒幾步，我眼前猛地一黑，耳邊的聲響盡數消失，渾身力氣徹底散盡，當場暈厥過去。

“娘娘！”

青禾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來抱住我，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鹿言看著暈倒的我，滿臉不耐：“真是個女人，一點苦都吃不得。”

裴照聲音冷淡：“送回鳳儀宮吧。”

就在這時，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武場稟報：

“啟稟陛下，慈寧宮急報，太後娘娘方才突然暈厥，人事不醒，太醫已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