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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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那天，馨馨醒得比鬧鐘還早。

她翻出我新買的紅色運動服，自己笨拙地紮馬尾：“媽媽，爸爸這次真的會來，對吧？”

“嗯，他說了會來。”我揉揉她的頭發，心裏那根弦卻繃得死緊。

把馨馨送進學校後，我立刻給程彥打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還是忙音。

第三通，終於接了，但接電話的是林薇。

背景音很嘈雜，有孩子的哭聲。

“蘇姐？程哥在開車，我們這邊有點急事......”

她聲音帶著哭腔，“樂樂早上摔了一跤，膝蓋破了，一直流血，我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

“把電話給程彥。”我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蘇姐，孩子真的傷得挺重，程哥他......”

“我說，把電話給他！”

幾秒後，程彥喘著氣的聲音傳來：“琳琳，我現在真走不開，樂樂傷口要縫針，林薇一個人搞不定。”

“馨馨在等你。”

我打斷他，“她今天穿了你誇好看的那件紅色運動服。她說，你再信你最後一次。”

電話那頭是漫長的沉默。

然後我聽見樂樂尖銳的哭喊：“爸爸我疼！爸爸！”

程彥的聲音啞了：“你跟馨馨說，爸爸下次下次一定補上。”

我掛斷了電話。

手指在發抖，但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一種冰冷的清醒。

我早該料到的，每一次都是這樣。

操場上的廣播響了，親子接力賽還有二十分鐘開始。

我看著手機通訊錄，指尖停在“趙朗”這個名字上。

上周因為繪本插畫合作見過一麵，他誇我畫得好，還說“有事隨時找我幫忙”。

我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秒接。

“趙朗，我是沈琳，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十五分鐘後，趙朗的車急刹在幼兒園門口。

我們跑到操場入口時，熱身操剛好結束。

我一眼就看見馨馨——她一個人站在起跑線旁邊，周圍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

她不停地踮腳往門口看，小臉上全是期待，那期待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馨馨！”我喊她。

她轉過頭，眼睛瞬間亮了，但在看到我身邊的趙朗時，那光又暗了一瞬。

“媽媽，爸爸呢？”

我喉嚨發緊，還沒開口，趙朗已經蹲到她麵前，平視著她。

“馨馨你好，我叫趙朗，是你媽媽的朋友。”

他笑得有點喘，但很真誠，“你爸爸臨時有急事來不了，他特別著急，就拜托我來替他。他說，不能讓馨馨一個人比賽。”

馨馨看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我代替不了你爸爸，”趙朗繼續說，從口袋裏掏出一條印著小兔子的紅色運動發帶，“但我們可以做臨時搭檔。我跑步很快的，咱們拿個名次，氣氣你爸爸，好不好？”

他把一個發帶戴在自己頭上，另一個遞給馨馨。

馨馨接過發帶，手指摩挲著上麵的小兔子圖案。

她抬頭看我，眼睛裏有淚光，但她用力眨了眨，沒讓眼淚掉下來。

“好。”她小聲說。

趙朗笑了，那個笑容在陽光下特別亮。

他站起來，很自然地牽起馨馨的手：“那走，咱們去檢錄。”

就在這時，操場入口一陣騷動。

我轉頭，看見程彥抱著樂樂衝進來。

樂樂膝蓋上包著紗布，但精神很好，正摟著程彥的脖子。

林薇跟在後麵，手裏拎著藥袋。

程彥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看見我們時，他腳步猛地停住。

他也看見了趙朗牽著馨馨的手。

看見馨馨頭上和趙朗同款的小兔子發帶。

“馨馨！”程彥喊了一聲，抱著樂樂快步走過來，“爸爸來了，樂樂這邊處理好了，爸爸現在......”

“請親子接力賽選手到起跑線集合！”廣播響起。

裁判老師走過來，看看馨馨，又看看程彥和趙朗，疑惑地問：“程馨馨小朋友，哪位是你家長？”

程彥立刻放下樂樂，上前一步：“我，我是她爸爸......”

“他是我叔叔。”

馨馨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全場突然安靜了。

周圍幾個家長都看過來。

馨馨鬆開趙朗的手，向前一步，抬起小手指著趙朗，聲音響亮得整個操場都能聽見：

“這才是我的爸爸！”

程彥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