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李伊訂婚那日，我的男友在二十樓的禮堂一躍而下。

李伊痛哭流涕，指著我痛罵：「當初我和時川彼此相愛，都是因為你救了他毀了容，他才迫不得已和你結婚。要不然時川也不會選擇用死來證明對我的愛！」

再睜眼，看著時川為救李伊衝進火海。

這一世，我選擇視而不見。

1

「井雯你放開我！我要去救伊伊！」

「時川你先別著急，消防員馬上就到了！」

焦急憤怒的男聲。

擔憂的女聲。

漫天火光中。

我愣愣地看著時川。

瘦高清冷，清俊的眉眼中藏著稚嫩，絲毫沒有和我在一起後的沉鬱。

瞬間，我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時川為救李伊，衝進火海這一天。

上一世，時川救了李伊，自己卻沒能出來。

我心急如焚地衝火海救他。

他安然無恙，我卻毀了容。

時川是我的竹馬。

我倆穿開褲襠起就在一起。

我們彼此的父母，打趣著給我倆定了娃娃親。

「井雯啊，你和時川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可要好好對他哦。」

大人們都在笑，小小的井雯卻當了真。

成了時川的小跟班。

籃球上遞毛巾，跑很遠給他買水，球鞋臟了給洗......

我早已經習慣每天圍著他打轉。

他不主動也不拒絕，偶爾給我一個淡淡的微笑，我就滿足得不得了。

同學們都說，我是時川的舔狗。

後來，時川也成了李伊的舔狗。

2

李伊是高一下學期，轉學來我們學校的。

她長發披肩，笑容淺淺，純潔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

說話輕聲細語，所有人都喜歡她。

就連陽光照在她身上，都會柔和許多。

時川對她一見鐘情，一發不可收拾。

他可以為了她一句話，逃學去兩條街外的鋪子，買她最喜歡吃的餛飩。

為了她，染發，打唇釘，穿緊身小腳褲和豆豆鞋，打扮成一個精神小夥。

為了他和其他男生爭風吃醋，打架鬥毆，出盡洋相。

清冷的月亮墜落，所有人都對他失望至極。

但他不在乎。

李伊一個淺淺的微笑，他就願意一怒衝冠為紅顏。

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了。

隻有我沒有放棄他，他得罪人，我就替他道歉，他和人鬥毆我哭著為他包紮。

可他卻因為李伊一句不喜歡，就狠狠推開我。

把我丟在陰暗的巷子裏，任由一群小混混欺辱。

如果不是教導主任恰好路過，我不知道會遭遇怎樣的折磨。

事後，他輕飄飄一句不是故意的，我就原諒了他。

我始終記著有人對我說過，時川是我的家人，要對他好。

他有時候會用戲謔的目光看著我，說我是個小傻子。

我也許真是個小傻子吧。

可是傻子也有醒悟的那天。

時川，我不想對你好了。

3.

「我總算知道伊伊為什麼不喜歡你了，你就是一個冷血的人！」

「你快放開我，我要去救伊伊！」

「哦，好的。」

我驟然鬆開了拽著他的手。

時川踉蹌了一下，愣住了，清俊的臉上驚訝地瞪著我。

「你就這麼放開我了？」

我撓了撓鼻孔：「不然呢？你還要我祝你一路順風嗎？」

「火這麼大，你就不擔心我的安全嗎？」

「我為什麼要擔心你，你自己要作死，怪我咯？」

他隻是一時間不習慣，我沒在他涉險時苦口婆心地勸阻，比他自己更在乎他的安危而已。

我冷笑一聲，不耐煩指著火場道。

「你再不進去救她，你的李伊就要燒成灰了。」

看著時川衝進火海的背影，我轉身就走。

時川再回到學校，已經是半個月後。

左臉上一條從眉骨到下巴的傷疤，觸目驚心。

不管他走到哪裏，都有人竊竊私語。

“可惜了，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毀了，看上去挺可怕的。”

“你說李伊會甩了他嗎？”

“肯定不會啊，李伊這麼好的人，估計也不忍心拋棄他吧。”

時川死死捏緊拳頭，倔強得不肯泄露一絲恥辱。

他竭力維持高傲的姿態，變得非常敏感。

同學之間一點小事，就能觸怒他。

漸漸的，沒有同學再願意搭理他。

他變得越來越陰沉孤僻。

上一世我的臉毀得比他更加徹底，同學們都不敢正眼看我。

時川勸我爸媽，讓我退學算了，我爸媽不同意。

於是他來找我，溫柔地說看不得我被同學欺負，我傻傻地答應了。

後來，他醉酒後指著我的臉，一臉厭惡。

“他們都說你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我要對你負責，隻要你在班級一天，我就不得安寧。”

“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在那場大火裏。”

時川，現在毀容的人變成了你。

滋味怎麼樣？

上一世的事曆曆在目。

我甩甩頭，專注於手上的試題卷。

這一世我決定把書爛。

第一步，立一個遠大的目標。

上北大！

我雄心勃勃。

“現在開始分發試卷。”“時川九十分！”

“李伊八十八分！”

“井雯六十八分！”

我哭了。

基礎太爛怎麼辦？

“桑樹，全科滿分！”

老師臉都要笑爛了。

“這次中考你又是年紀第一，真給老師爭氣。”

我雙眼驟然一亮。

桑樹正是我的同桌。

他站起身，一言不發接過試卷。

遮住眼睛的劉海，渾身陰鬱的氣質，讓人退避三舍。

據說，他還打人。

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往他麵前一杵，笑容燦爛。

“我親愛的同桌，放學後能幫我補習嗎？”

“放心，補習費大大滴有！”

桑樹手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正當我失望地以為，他不會搭理我的時候。

我聽到一聲低沉幾不可聞的回答。

“好。”

4.

再次月考，我從班級三十名，直升十五名。

為了感激桑樹，我精心烘焙了一盒小熊餅幹。

耽誤了點時間，我抄近道去教室。

忽然聽到激烈的爭吵聲。

我心裏懺悔著，動作快準狠地往樓梯間一瞅。

居然是時川和李伊。

時川死死拉著李伊的手，姿態低得可憐。

“伊伊你和李恒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伊一臉不耐地甩開他的手。

“什麼關係和你有關嗎？”

“我已經受夠你了，分手吧！”

“是因為我臉上的疤嗎？”

“對，我看到你這張臉就覺得惡心！”

“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吧？！”

李伊大步離開了。

時川垂頭站在陰影裏，凝固成了一座雕像。

李恒是隔壁班的體育生，高大帥氣，還是校籃球隊的隊長。

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器材室，看到李伊和李恒親得難舍難分。

哦吼。

真相了。

此刻，我看時川，總覺得他應該把那玩意染成綠的。

上午有一節體育課。

體育老師讓校籃球隊教我們打籃球。

烈日之下，這簡直就是酷刑。

我悄摸地拉著桑樹跑了。

在外麵野了一圈回來卻聽說，時川和李恒打起來了！

我一驚。

連忙擠進八卦的人群，雙眼放光。

“打得狠不狠？仔細說說。”

原來，李伊和李恒趁著打籃球搞曖昧。

時川受不了和李恒扭打起來。

白斬雞被體育生完敗，校籃球隊的隊員一擁而上。

時川被打慘了。

“最後，還是體育老師趕了過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你們猜最後李伊向著誰？李恒！”

“李恒啥事沒有，時川被記處分一次，還要在課間跑操時當著全校師生讀檢討書。”

“那豈不是臉都丟光了。”

我壞心眼地笑了。

“哈哈！”

時川從小學開始，就被女生們譽為校草。

清俊的麵容，就像高高掛在天邊的冷月。

但檢討書過後，他就變得自卑起來。

恨不得融入陰影裏。

我表示理解，畢竟丟了這麼大的臉。

把他高傲的自尊心，打擊得七零八落。

我趁著下課拿出小熊餅幹，一抬頭卻看見鼻青臉腫的時川站在麵前。

我上勾的嘴角，立即耷拉下來。

他一臉高傲，俯視著我。

“冷了你一個月，你還沒想明白，錯在哪嗎？”

“伊伊身陷火場，你怎麼能獨自逃跑，你還有心嗎？”

“算你運氣好，伊伊她人美心善不和你計較，快跟我去道歉！”

我一愣。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你神經病啊！”

他挑起雙眉，雙眸燃燒著兩團怒火。

“井雯，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麼多年圍著他打轉，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下拉、癟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內心的脆弱委屈。

我懂了。

他這是在外麵受了氣，專門來找我茬撒氣的。

我忽然覺得很生氣。

他憑什麼這樣的對我？

就因為這麼多年，我對他百依百順嗎？

“時川你就是個窩裏橫的窩囊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就不要隨地大小便！”

“你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了！”

“誰要你搭理了，最好麻溜圓潤地滾出我的視線！”

“這次你就算送再多小熊餅幹，也別想我原諒你！”

從前，我為了討他高興，花了很多功夫學習烘焙餅幹。

為此，一雙手燙得全是水泡。

但時川一口也沒吃過，隨手就丟進垃圾桶。

“誰要吃這種惡心的東西！”

我冷笑一聲，把餅幹塞進桑樹懷裏。

“誰要你這種人原諒了，怎麼不讓李恒打死你！”

5

期末考試，我考全班第十名。

爸媽和我都高興傻了。

老兩口當即表示獎勵隨我提。

我選擇帶桑樹去了一趟遊樂園。

經過一學期的相處，我發現他和別人說的並不一樣。

他不會打人，反而性格十分溫和靦腆。

他會給我一遍遍講題，不厭其煩。

不像其他人，都嫌我不開竅，傻。

他會在我成績進步時，靦腆但認真地誇獎我。

“井雯你真聰明。”

“可別人都說我傻。”

“那你也是個溫暖的小傻子。”

“你也說我傻，嗚嗚嗚嗚。”

然後，他就會手忙腳亂地安慰我。

白皙的臉頰微紅。

絲毫沒看出來，我在捉弄他。

後來我才知道，他滿身的沉鬱是哪來的。

他八歲時，父母在帶他去遊樂園的路上出車禍。

然後便住在舅舅家，處處遭嫌棄。

遊樂園一直是他的噩夢。

我想解開他的心結。

從遊樂園出來，我順便帶他去剪了頭發。

“這麼長的劉海，怎麼看得清黑板啊。”

“我看書自學，不用看黑板。”

行吧，天才就是不一樣。

他剪了一個微分碎蓋。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他長了一張驚為天人的臉。

比時川好看多了。

“雯雯......”

少年清澈的眼眸裏全是我的倒影。

青澀心事無法遮擋。

我的臉忽然就紅了。

“那，那啥，咱回學校吧....”

6

我寫著數學試卷，支起耳朵聽同學們八卦。

“時川為了挽回李伊，為愛瘋魔了！”

我全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時川因為李伊一句想吃混沌了。

逃課跑去兩條街外的鋪，買她最愛吃的混沌。

李伊指著精神小夥的照片，隨口和閨蜜說一句。

“我喜歡特立獨行，有個性的男孩子。”

第二天，時川穿著緊身衣瘦腳褲豆豆鞋來上課了。

清冷校草秒變精神小夥。

時川以前的一些小迷妹無法接受，滿臉幻夢破碎的神情。

全校人來圍觀。

所有人笑作一團。

時川滿臉羞恥，握緊了拳頭。

他期盼地看向李伊，李伊笑得最大聲。

他失望地垂下頭，想離開這裏。

教室被圍得水泄不通，他隻能呆在這裏被當小醜圍觀。

無助之際，他看向了我。

“井雯，過來。”

語氣篤定。

好像不是求助，而是恩賜似的。

我定定地看著他，然後麵無表情地低眸。

繼續埋頭奮筆疾書，假裝沒看到他不可置信的眼神。

放學後，時川攔住了我。

他已經換回了校服，臉上還殘留著羞憤。

他怒火衝天地質問我。

“井雯你什麼意思？！”

我雙手插兜，白眼往天上飛。

“你什麼意思啊，你為愛扮精神小夥怪我咯？”

“你為什麼不幫我？”

“我憑什麼幫你？”

我不耐煩地扒拉開他。

“讓開，你丫當我路了！”

“井雯！”

他在我身後大喊一聲，我厭煩地回頭。

他變得滿臉戲謔，好像洞悉了什麼真相一樣。

“你吃伊伊的醋吃夠了嗎？”

“下周二我生日，我允許你來參加。”

我想起來了。

往常時川的生日會，從來不許我參加。

因為大家都說我是他的舔狗，他嫌丟人。

所以，時川以為我不再圍著他打轉。

是因為吃李伊的醋。

他拿參加他生日會，當做給我的恩賜，希望我繼續當他的舔狗。

我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時川，過度自戀是一種病，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