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我媽什麼都跟家裏親戚說。

我從小就沒有隱私可言。

直到有一天，我中了一千萬大獎。

我媽轉頭就告訴了大姨。

2

我隨手在彩票站買了一張彩票。

結果竟然中了一千萬！

我趕緊打電話給我媽，【媽，咱發財了，我有一千萬啦！】

我媽驚得合不攏嘴，我趕緊叮囑她，

【媽，你可千萬不能跟家裏人說啊！】

我媽漫不經心地敷衍我，【都是家裏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的聲音立馬變得嚴肅，【媽，你記住了，千萬不能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我媽終於是答應了。

3

我回到家，就看見了我大姨我二姨和我舅舅排排坐。

我大姨笑得諂媚，我內心大叫不好，直接衝進去廚房找了我媽。

我媽在煙霧繚繞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她看到我，唬了一大跳。

她微微彎腰，跑到我麵前。

我指著外麵的人，大聲質問她，【你怎麼又告訴她們了！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每次都不聽我的！】

我媽拘謹地搓搓手，【妮兒，媽沒想太多，媽就是想一家人樂嗬樂嗬！】

我歎了口氣，不欲在外人麵前說太多。

4

我媽每次都這樣，隻要涉及到她家裏人，她就說不通。

我高考時，過了一本的分數線，但在本省沒有什麼好的選擇，就想去省外讀書。

結果！我二姨竟然逼著我媽讓我放棄填一本的學校！去填本省一個二本墊底的師範學院！

我二姨對著我的成績指指點點，又跟我媽說，【哎呦，女孩子不用讀太好的學校，就上那個二本的師範學院就好了！】

我下意識地想要冷笑，自己的女兒就送到香港讀研究生，我就隨便讀個二本就行了？！

真是雙標的夠可以。

我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內心的委屈無處發泄，憤怒地朝著二姨開炮，【哦？那二姨，你送媛媛表姐去香港讀研究生幹嘛？】

她自知失言，捂住了嘴。

我冷笑一聲，看向我媽，抱著一點希冀，希望她能站出來指責二姨。

可是我注定會失望。

因為我媽一開口就是指責我，【妮兒，你二姨也是為你好！】

我沒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媽，二姨這麼作踐我？！你竟然還護著她！】

或許是我的眼神刺激到了她脆弱的自尊心，她直接伸手就打了我一巴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罵得是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

可即使我這麼狼狽，我媽依舊在那兒喋喋不休地說，我二姨是為了我好，她也是為了我好，是我不知好人心。

在她心裏，她信她姐姐多過於信我，多麼可笑。

5

我自嘲地笑笑，明明知道我媽是什麼性格了。

但我每次還是會對她抱有希望，我真是賤啊！

果然，孩子隻會無條件地相信父母，任由父母一刀一刀地心臟上剜肉，直到鮮血淋漓。

可是哪個人不奢望父母全心全意的愛啊？

我舅舅之前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我不想去，因為我對我舅的人品不信任。

結果我媽逼著我一定要去。

後來我才知道，我舅想跟相親那個男的做生意。

那個男的五十來歲，挺著個啤酒肚，一口常年吸煙的黃牙，手上還帶著佛珠，頭頂已經沒有幾根頭發了。

一見麵，他就猥瑣地打量我，還問我胸圍腰圍多少。

還一直往我身邊擠。

我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了。

我回到家，憤怒地質問我媽，知不知道這件事。

我媽目光躲閃，被我問煩了，她還憤怒地質問我，【不都是女人，腰被人摸一下會死啊！】

後來她又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對我說，【你舅舅也隻是想做成生意，他跟我保證過了，隻見一麵就行！】

我覺得心寒，原來在她的眼裏，我的自尊不如她哥哥的生意。

6

我大姨看我從廚房出來，趕緊走了上來。

【妮兒，累了吧，我給你倒杯水吧。】

我皺眉，警惕地看著她。

許是見到我的敵意，我二姨直接挑了挑眉，教訓我，讓我別以為中了一千萬就怎麼了。

不要得意忘形，千萬別她們還是我的長輩！

我笑了笑，這麼快就盯上我的錢了，還這麼冠冕堂皇。

真是沒見過要錢還要充長輩的。

我嘲諷地勾起嘴角，【我可沒忘，您之前還讓我讀二本呢！您這樣的，也是長輩？！】

二姨氣急敗壞，舅舅趕緊瞪了二姨一眼。

舅舅諂媚地說，【你二姨不懂事，哪有那麼當長輩的！來，妮兒，舅舅給你找了個好對象。】

我心裏煩躁得不行，她們就像蒼蠅在我耳邊一直嗡嗡嗡。

我冷著臉，眼神環視了她們一圈，【你們想幹什麼便說吧！兜兜轉轉繞一圈幹嘛？】

說吧，盡情的許願，反正你們說了我也不會答應！

7

我二姨一馬當先，擠掉了大姨坐在我麵前，毫不客氣地說，

【妮兒啊，你爸去世的早，是我們姐弟幾人撫養你長大，我主意出的多，你就給我三百萬就行！】

【還有啊，你媛媛表姐，她們公司有個理財產品，你就買個200w就行。這樣你就不欠我們家恩情了！】

我二姨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我知道我二姨不要臉，但是不知道她真能做到這種地步！

我正要開口嘲諷，舅舅倒是比我更早就罵上了，

【好你個傅采青，一張嘴就要分500w，你要臉不？】

【妮兒，你可千萬別聽你二姨的，你把錢給舅舅，舅舅幫你保管，別被這女人貪了去。】

真敢開口呢，這兩人真是妥妥的一家人。

這兩人不是第一回做這種事了。

我爸當年因為意外去世，公司賠了100w，這兩人虎視眈眈地盯著這筆錢。

我在家的時候一直防著，結果有一年暑假，我回了爺爺奶奶家，這錢就被她倆騙走了。

我當時冷笑著告訴我媽，這錢給他們，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我媽嘴硬得很，死活不信，還跟我說，這是她的兄弟姐妹照顧她，帶著她一起發財呢。

結果一個月後，我舅舅就跟我媽說，貨被扣上了，投資失敗，錢也打了水漂。

我媽在家哭紅了眼睛。

但是錢卻回不來了。

我讓我媽去找二姨和舅舅討回來，結果我媽卻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現在想起來頭還嗡嗡作響。

她撕心裂肺得對我吼道，【你舅他們就是投資失敗！將來他們掙錢了是一定會還給我的！】

我內心真的失望透頂，她真的完全不曾考慮到我！

她隻擔心她如果去質問，他們會不理她！

因為沒了這筆錢，我讀大學也變得捉襟見肘，舍友在享受大學生活時，我隻能沒日沒夜打工！

但凡她有為我想過一點，我的日子也不至於那麼難過！

我搖了搖頭，我媽真是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無可救藥了！

回過神來，我饒有興致地盯著眼前這兩姐弟。

兩人一言不合，開始打架，好好的飯菜都摔在了地上。

我媽聽到聲響，趕緊跑出來勸架，卻被他們反手推在地板上！

我媽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我一怒之下將他們三都趕了出去，世界終於清靜了。

8

【媽，我不是告訴你，家裏人都不要說嗎？！】

我一邊幫她抹藥膏一邊質問她。

她有點委屈，【你爸走得早，除了她們，誰會幫我！】

我聽得厭煩，每次都是這句話！從我小學六年級念叨到我大學畢業！

【是！我爸是走得早，以前我小，你找她們商量我也就不說什麼了！可是我現在明明長大了！你為什麼就不願意相信我一次呢？】

我媽啞口無言。

我越說火氣越大，音調不自覺地高了。

我問她，現在三個人都盯上了這筆錢，我們還能過安生的日子嗎？

我媽突然委屈起來，邊說邊哭，還質問我，【我有什麼辦法！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就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你隻顧著你自己快活！你就給你大姨你二姨和你舅舅一人兩百萬就行！給了不就消停了？！】

我聽到這番話都驚了，仿佛不認識她？！

這是我的錢？！她竟然想讓我拿錢給他們！她是不是瘋了！

我媽擦幹了眼淚，將我狠狠地推開，一字一句地對我說，【我沒瘋，你大姨說的對，女孩都是沒良心的！你將來嫁人了就不管我了，我們找你要錢，不過是提前找你要贍養費罷了！】

她說我從小主意就大，翅膀也硬，還不聽話，將來肯定不會管她。

她讓我把錢留下就行，有了錢，就算沒我這個女兒也可以！

我呆呆愣愣地看著我媽，心臟就像被雷炸了一樣，留下了個大窟窿，怎麼補都補不齊，疼得要命，卻哭不出來。

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我的......

她一直覺得我不聽話，沒良心！

我已經忘記那天我答應了我媽什麼，我拿著自己所有的東西就離開了家。

從此以後，我就沒有家了！

9

我在出租屋裏枯坐了一天，才略略緩過勁兒來。

我媽瘋狂轟炸我的電話，我沒接。

微信也拉黑了她。

但我知道她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於是我請了一位私家偵探還有兩位保鏢，以保證我的安全。

感謝我媽昨天的那番話，不然我不會想明白。

我之前一直心軟，現在我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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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她們找不到人，就去公司堵我。

我的同事發給我微信，說我家裏人鬧到領導辦公室了。

今天剛好有重要的客戶，被我家裏人一鬧，全都泡湯了！

我雖然不想見他們，但是我跟同事領導關係不錯，總不能真讓他們把公司搞黃。

我直奔公司，提交了離職信。

他們四個還坐在領導辦公室裏，叫嚷著，如果見不到我就要報警。

我舅更是過分，拉過一個小姑娘的手就說，【小妹妹，我兒子還沒結婚呢，我看你長得好看，嫁給我兒子怎麼樣！】

我直接擰掉他的鹹豬手，利落地給了他一巴掌。

他正要發作，看清來的人是我後，倒是諂媚上了，【妮兒，我不知道是你！你表哥還沒結婚呢！那姑娘長得好看，能不能介紹給你表哥當媳婦。】

可說呢，我那個表哥，畢業後就家裏蹲，每天隻打遊戲，體重上漲到兩百斤，年紀輕輕的，高血壓高血脂啥的全有了，就這種人，還敢肖想人家上進小姑娘！哪來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冷哼一聲，對著我舅說，【你家裏那大肥豬，除了拉去屠宰場有人要，連垃圾堆都嫌棄他占地方！】

我舅聽到這句話，撲過來就想打我。

我轉頭看向我媽，她無動於衷，甚至略有點幸災樂禍的表情，仿佛在跟我說，該！看你不聽我的！

我的心鈍鈍地疼。

我大姨我二姨和我舅可能是個無賴，但絕不會允許別人糟踐自己的孩子，而我比我的表哥表姐們不幸。

我媽不會像他們一樣，護著自己的孩子。

因為，我是他們關係中的祭品，他們踐踏我的自尊，用以取樂。

我媽是他們關係裏的低位，我是她生的，自然天生就是用來取笑嘲諷的。

而她，也在踐踏我的尊嚴的過程中，獲得上位者的快感。

我感到可悲。以前為我媽，現在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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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結結實實地打了我一個巴掌！就是現在，我讓領導快點兒報警！

把他們送進局子就是我的第一步計劃。

財帛動人心，何況是這麼一大筆錢，這是我給自己上的第一道保險，隻要以後我出事，警察就會第一個懷疑到他們身上。

我媽衝上來，不斷地捶打著我，憤怒地說，【你怎麼敢？你知不知道這些人都是你的長輩！你媽我將來還靠你的表哥表姐們養老呢！】

我冷笑，我當然敢！

舅舅剛才打我，她就這麼冷冰冰地看著，現在倒是衝上來裝長輩了！

【你簡直是虛偽至極！】

我直勾勾地盯著她，她第一次心虛得不敢看我。

我低低地在她耳邊說，【媽，恭喜你，喜提警察局一日遊！】

我可真不介意給他們留幾個案底，讓他們的後代都考不了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