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給弟弟和弟妹買好和我一起出去旅遊的機票後，突然刷到一個貼子：

【婆婆養了個伏弟魔，大姑姐給我們買房又買車，我還能每年白嫖她的錢出去度假，簡直太爽了！】

【你們別替她喊冤了！她從小到大都習慣了，家裏條件不好，她十八輟學打工供弟弟上學，差點被賣到緬甸，好不容易逃回來，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幹了十年，錢全都孝敬我婆婆公公了，自己一分沒剩。】

【我婆婆說了，其實家裏根本沒有這麼貧苦，都是裝給她看的！否則她怎麼能任勞任怨給家裏賺錢！】

評論區裏罵聲四起，全都在心疼她口中的大姑姐。

弟妹繼續念叨：

【但是她不知道，家裏剛下來拆遷補償款2860萬，一分都沒有她的，婆婆全留給我肚子裏孩子了！】

【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們羨慕去吧！】

她說的樁樁件件和我的成長軌跡完全溫和，但我還是沒往自己身上想，我家房子根本沒拆遷，弟妹也沒懷孕。

不知道是哪個冤大頭攤上這樣的倒黴家庭。

下一秒，弟妹衝進廁所裏吐了起來。

1.

我趕緊追過去，問她怎麼了。

她幹嘔了好一會兒，眼神躲閃道。

“沒什麼，前幾天吃的有點不對勁。”

看著她心虛的樣子，我沒來由的想起那條帖子。

試探道。

“最近爸媽都住在你那，家裏老房子怎麼不住了？”

她聞言心裏咯噔一下。

我死死盯著她，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

可她若無其事的洗手，眼睛一吊一橫。

“爸媽年紀大了沒人照顧，你常年在外躲清閑，上班住出租屋，可不就得我和陳佳旭多照顧嗎？”

“不出力可以，別不出錢就行！”

說完，她用力灑灑水。

“是不是該登機了，愣著幹嘛？快走吧！”

許甜這樣說話我都已經習慣了。

似乎她嫁進來第一天就沒學會尊重我。

偏偏爸媽把她當掌上明珠一樣寵著，所以我也隻能幫家裏照顧著她。

但此時此刻，我知道她在撒謊。

因為我看到帖子在更新：

【完蛋了，老公的血包姐姐似乎發現異常了，怎麼辦？在線等！】

弟弟買完水回來，貼心接過她手裏的方糖小包。

我想起媽媽總說。

別人家女兒嫁到我們家不容易，就該多寵她一些。

但今天我才意識到。

全家都把她當成親女兒。

卻把我這個真正的親女兒當成血包。

我當場取消了機票。

許甜眼睜睜看著我在手機上按完確認鍵。

她愣在原地。

“你瘋了？說好的去馬爾代夫度假呢？”

弟弟聞言眉頭也豎了起來。

“姐！你知不知道甜甜為這次度假準備了多久？你又在搞什麼鬼名堂？”

“甜甜已經懷孕了，趁現在月份小還能出去玩，等以後想出去都出不去！你這個當姐姐的不體諒就算了，怎麼說取消就取消？”

看著他這幅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心頭一緊。

十幾年來，他總是這樣和我要這要那。

爸媽也總是站在他那邊。

不停對我洗腦。

“陳和，你是姐姐，你要讓著弟弟。”

“爸媽年紀大了，弟弟隻有你了，你要是照顧不好他，以後爸媽死了都閉不上眼。”

......

我閉了閉眼睛。

再次跟他強調。

“公司給我安排免費度假是因為我業績出色，帶一個家屬要多加1萬塊陪同費用，五年來，你們每次都蹭我的福利旅行，錢一分沒出過，都是我在花。”

“最近我手頭比較緊，這次就不出去玩了，想去的話你們自費自己玩吧。”

許甜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姐，你這叫說的什麼話！”

“合著你一直覺得我們占你便宜是嗎？有你這樣的人嗎？和自己家人都算的都這麼清楚？”

“陳佳旭可是你親弟弟，你賺錢不給他花還想給誰花？”

弟弟也沒有好臉色。

“家裏從前窮成那樣，爸媽是怎麼含辛茹苦把你養大的！現在花你一點錢，你倒是和我們裝起來了！”

“爸媽怎麼和你說的？他們說家裏條件不好，讓我們互相照顧！結果你呢？”

他們一口唾沫一個丁。

似乎我做了一件十惡不赦的壞事。

五年來，每年兩次旅遊全程我消費，他們沒念過我的好。

現在隻是取消了一次，他們就惱羞成怒，拿禮義廉恥孝來壓我了。

我失望透頂，語氣沉了幾分。

“讓我們互相照顧，爸媽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這些年我拚命工作給你買了房，買了車，可你呢，你給過我什麼？”

“你也知道爸媽說的是讓我們互相照顧嗎！”

弟弟瞪了我很久，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分錢都沒花過，當然說不出來。

最終他氣呼呼的拉著許甜，扭頭就走。

臨走前還給我放下狠話：

“窮人錢果然花不得！”

“給家裏花幾分錢真以為自己是大爺了！”

“咱們誰也別連累誰！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2.

我是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醒過來的。

醒來時手背上紮著針，透明的藥水一滴一滴往血液裏淌。

“陳姐，又低血糖了？”

值班護士貼心給我倒了杯水。

我笑笑，沒吭聲。

因為我的工作是賣藥，幾乎各大醫院都認識我。

他們看我總是一個人，總是對我格外照顧。

可我得的不是普通的低血糖，是胰島功能受損。

每天要打針，定期要複查。

不是什麼要命的病，但得一直治，一直花錢。

爸媽總說小病不礙事，隻讓我平時多帶點糖在身上，不用去醫院花冤枉錢。

弟弟沒結婚時他們要攢錢給弟弟結婚。

結婚了又要攢錢給他養孩子。

總之，一分錢都不願意花到我的身上。

護士見我走神，搖搖我的肩膀。

“陳姐，有事兒說話啊。咱們這兒誰不認識你，總是一個人扛著多累啊。”

我心底一暖。

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費力掏出來看，是媽媽發來的。

一個飯店定位。

後邊又跟了條語音。

“陳和，晚上六點來吃飯啊，媽媽請客。”

這一刻，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覺得爸媽還是愛我的。

從小到大，除了應酬外，我從沒和家人一起在飯店吃過飯。

但今天是我的生日。

沒想到他們還記得。

六點我如約而至。

弟弟和弟妹麵色不善的坐在主位，看我像是看仇人。

但媽媽點了一桌好吃的。

一看就價格不菲。

這個時候，許甜的帖子又更新了。

【大姑姐不知道作什麼妖取消旅行了，真讓人生氣，公公婆婆要幫我好好訓她，真期待呢。】

我心下一沉。

原本的好心情碎了一地。

他們根本沒打算給我過生日。

隻是為了幫許甜算賬。

剛一落座，媽媽就冷著臉訓道。

“陳和，不是媽說你，這次就是你不對。”

“甜甜懷著孕，好不容易想出去玩一趟，你倒好，說取消就取消。你知道她回去哭了多久嗎？眼睛都哭腫了！”

“孕婦不能有情緒波動，對孩子不好，你也是女人，這些你不知道嗎？”

“你啊你，從沒讓我和你爸省過心，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什麼時候才能學會照顧弟弟和弟妹？”

我爸在旁邊接腔。

“都是自家人，老計較你那點錢幹什麼？”

“等以後孩子出生了，當姑姑的你不說多照顧，還給他們添堵，天底下就沒有你這麼不懂事的！”

“你的孩子那以後是外姓人，這才是咱們陳家的骨肉，你不知道？”

前邊話還沒消化。

後邊弟弟的話又追了過來。

“姐，你說說你，等以後嫁人了還不是要靠我撐腰？要不以後被家暴連個幫你說話的人都沒有！”

“到時候你就知道娘家人的重要了！”

我媽怕餓到許甜，給她夾了一口熱菜，她挑剔的放進嘴裏。

“就是！現在花你點錢都難受成這樣！以後萬一你有事，還不是要指望我們借錢給你？”

聽完這些，我的心徹底涼透。

“許甜懷孕的事情你們先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弟弟聽完氣笑了。

“告訴你有什麼用？家裏大事小事什麼時候能指望上你？”

“指望不上我？”我一字一句砸到他麵前。

“我這些年給你買了房，買了車，每年兩次旅遊全包，你結婚的彩禮是我出的，裝修是我出的，連你新房的窗簾都是我掏錢買的！”

“你們不告訴我她懷孕，不就是怕我和那個孩子搶錢！怕我把許甜害流產嗎？”

我把手機拍在桌上，許甜發的那條帖子像是滾燙的銀針，刺進他們眼底。

拆遷款兩千八百六十萬幾個大字，尤其顯眼。

許甜臉色煞白。

我爸媽連同弟弟全都愣在原地，眼神慌亂。

我指著這塊屏幕，冷聲道。

“我養了你們十幾年，拆遷款沒我的份，花錢的地方倒是想起我來了？”

3..

我媽立馬換了一副嘴臉。

“陳和！這些年你是給家裏花錢了，但是你做人做事不能不講道理啊！”

“拆遷款不該給你弟弟嗎？他得給咱們老陳家傳宗接代啊！生孩子不要錢嗎？養孩子不要錢嗎？你一個姑娘家，以後是要嫁出去的，這錢給你有什麼用！”

我爸聞言終於緩過勁來。

“我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你別不知足！”

我看著他們。

突然覺得很累。

這二十八年來，我為這個家做過的一切，從來都不被承認，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應有的愛和尊重。

事已至此，我從包裏翻出一張紙，展開，拍在桌上。

“這些年我一直在給自己治病，你們管過我嗎？”

“你們隻有在要錢的時候才能想起我。”

“今天起，我不會再給你們花一分錢了。”

我至今難忘，自己難受得要死，在家裏暈倒的時候，他們全都裝作看不見。

生怕我開口和他們要錢治病。

我媽低頭看了一眼診斷證書，臉色一變。

許甜卻終於逮到機會開口。

“姐，你這病真是工作累的嗎？”

“你又沒結婚，誰知道是不是私下生活太亂，把自己弄病的？這種事情我們單位就有，小姑娘不檢點，染上一身病......”

弟弟一聽露出不屑。

“這種病還有臉和家裏說！”

“吃幾天藥不就好了，還能死嗎？”

空氣突然安靜一秒。

許甜故意裝作腰疼難受，弟弟和媽媽趕緊把她扶起來，開車帶她回家休息。

臨走前，我爸煩躁的撇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什麼不爭氣的臟東西。

我獨自坐在這裏。

沒等兩分鐘，服務員過來催促買單。

一共5300元，他們一分錢都沒結。

我手指冰涼，交錢買單。

與此同時，許甜的賬號再次更新。

窗戶紙捅破，她開始故意發給我看，甚至還配了這頓飯的照片。

【婆婆和老公故意點了這個飯店裏最貴的菜不結賬，讓“姐姐”也好好嘗嘗，給她希望，又狠狠落空的打臉感覺！】

評論區裏罵聲一片。

許甜樂此不疲：

【你們有心思管我，不如管管自己，我可是有兩千多萬拆遷款的人生贏家！大姑姐存在的意義就是給我們家賺錢，這可是我婆婆說的！】

我從位置上坐了一會兒。

腦海中自己辛苦賺錢補貼弟弟的畫麵如走馬觀燈。

即便如此，爸媽還是總覺得我做的不夠。

弟弟還是總以為我是家裏的寄生蟲。

這些年花給他們的錢，就當是買斷這份廉價的親情。

這樣的家人。

我再也不要了。

我把銀行卡每月定期給弟弟還的車貸房貸解綁。

又取消了固定給爸媽發的養老金。

全都做完後渾身輕鬆，起身回家。

回我自己的家。

4..

第二天一早，公司樓下鬧成一團。

爸媽聲淚俱下，嗓門又大又亮，罵我不養他們。

“我們從前日子多苦啊，吃糠咽菜把女兒養大！她現在出息了，一分養老錢都不給我們！”

“她弟弟的房子車子，我女兒逼著家裏人全寫了她的名字，卻不給我兒子還貸款，現在兒媳懷孕了，我兒子都快被這些開銷壓垮了呀！”

“這個沒良心的女兒！”

“從小就不給我們省心！十八歲就輟學不讀了，現在還要這麼糟踐家裏人！”

“大夥兒給評評理啊！”

聽到這，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在幫他們指責我。

“親爹媽都不管，什麼人啊！”

“這樣的女兒簡直白養了！”

......

領導把我叫到辦公室，表情厭惡。

“雖然你業績很好。”

“但這件事情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公司顏麵。”

“解決不好就趕緊滾蛋。”

透過窗戶，我往下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央。

我爸媽正在聲嘶力竭的哭著。

弟弟和弟妹也來了。

兩人都是紅著眼眶抹眼淚，一副被欺負的可憐樣。

和昨天在餐廳裏蠻橫霸道的態度判斷若兩人。

現在下去，我簡直成了活靶子。

沉了兩秒鐘。

眾目睽睽下，我平靜的刷卡下電梯。

站到那對撒潑滾打的年邁父母麵前。

“我不止不養你們，我還要和你們斷絕關係。”

“從今天起，你們生老病死，婚喪嫁娶，都跟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