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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縫裏灌進來的冷風吹醒的。

我燒了一夜,後背全是汗。

顧淮安不在,桌上壓著一張便簽:【去補給站了,記得吃早餐。】

下樓時,老板看見我,連忙端來一碗熱粥。

“顧導對你可真上心,剛才還在問,有沒有賣拍立得膠片的,說你今天要用。”

我拿勺子的手一頓。

拍立得。

那是我為這次雪山特意帶來的。

每次上雪山,我都會留一張合照。

前六張都被我好好夾在相冊裏,昨天出發前,我還偷偷在拍立得後殼塞了一張小卡片。

上麵寫著:

【顧淮安,第七次雪山了。你說過,等第七次來的時候,就娶我。】

我連粥都顧不上喝,起身就往外走。

剛到補給站,我腳步猛地頓住。

遠遠看見蘇棠正拿著我那台拍立得,興奮地擺弄。

“淮安哥,這個相機好複古,是晚晚姐的嗎?我能不能試試?”

顧淮安頭也沒抬,語氣隨意:“拿去玩吧,她不會介意。”

我站在風裏,手腳都有些發僵。

那不是普通相機。

那是我六年來,每一次雪山都親手存下來的紀念。

走到雪坡平台時,天放晴了。

蘇棠驚呼一聲雪山好美,舉著拍立得求助:“淮安哥,怎麼拍好看?”

他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替蘇棠整理好帽簷,低聲指導。

我心口忽然有些發悶。

六年前,他也是站在這個位置,用同樣的姿勢替我整理圍巾。

那張合照被我洗出來,放在錢包最深處整整六年。

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獨一無二的偏愛。

蘇棠拿著吐出來的照片,開心地跑到我麵前:“晚晚姐,好看嗎?”

我低頭看去。

構圖、站位、姿勢,和我錢包裏那張,分毫不差。

我還沒緩過神,蘇棠翻看拍立得後殼時,那張折疊的小卡片突然掉了出來。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念出了聲。

空氣死一般寂靜。

我站在風裏,像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狼狽得連指尖都在發抖。

蘇棠急忙解釋。

“對不起晚晚姐,我不是故意的......”

顧淮安臉色微變,一把抽走卡片。

他沉默了兩秒,忽然大步把我拉到避風的牆角。

“你什麼時候寫的?”

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眼眶發酸:“重要嗎?”

顧淮安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歎了口氣。

他伸手進大衣內袋,摸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塞進我冰涼的掌心。

“本來想等登頂那天給你。”

我渾身一顫,低頭看去。

盒子裏,靜靜躺著一枚素圈戒指。

“我記得我說過的話。”

顧淮安低頭,聲音微啞

“晚晚,等這趟結束,我們回去就領證。”

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突然,蘇棠的背包沒放穩,滾落在地。

裏麵的東西散了一地,一本舊手賬摔開了,裏麵夾著一張泛黃的紙。

我心裏莫名一緊,走過去撿了起來。

隻看了一眼,我剛被那枚戒指捂熱的血液,瞬間凍結成冰。

紙上是蘇念的字跡:

【二十二歲遺願清單:】

【1. 坐靠窗的飛機看雲。】

【2. 住一次能看見星星的玻璃房。】

【. 在雪坡石台上拍一張拍立得合照。】

......

原來我這六年來的陪伴和付出,不過是在替他排練。

直到今天,他終於等來了一個更像蘇念的女主角。

“晚晚姐你別看!”蘇棠慌忙來搶。

我死死攥著那張紙,慢慢轉頭看向顧淮安,聲音輕得發抖。

“所以,連剛才的戒指......也是你替她圓夢後,順手施舍給我的補償嗎?”

顧淮安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眼底閃過被戳穿的難堪。

“林晚,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鬧嗎?”

他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蘇念已經死了!她隻是我沒走完的一段過去,可要跟我領證過日子的人是你!”

“等這次結束,我的餘生都是你的,你還想要什麼?”

餘生都是我的,多動聽的承諾。

可我看著他,隻覺得胃裏一陣陣反酸。

“顧淮安,我到底是你未來的妻子,還是你用來緬懷死人的工具?”

“淮安哥,對不起,都怪我......”

蘇棠在旁邊終於壓抑不住,捂著臉哭出了聲。

聽到那聲哭腔的瞬間,顧淮安身體一僵。

下一秒,他扣在我肩膀上的手,毫不猶豫地鬆開了。

剛剛嘴上說著餘生都是我的男人,轉身就把蘇棠護在身後。

“她隻是想替姐姐看看雪山,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顧淮安語氣冷漠。

“林晚,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護著別人的姿態,忽然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低下頭,把那張遺願清單疊好,放回蘇棠的包裏。

然後我攤開掌心,看著那枚素圈戒指,輕輕笑了一下。

“顧淮安。”我聲音出奇地平靜。

他皺著眉看我。

我當著他的麵,把那個裝著戒指的絲絨盒子,“啪”地一聲扣上,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你規劃的未來,我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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