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點,我坐上離開寧城的綠皮火車。
帶上母親殘缺的照片和一隻裝著廢墟塵土的布袋。
車開出站台時,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那裏總放著江逾白家的鑰匙。
三年前,他把鑰匙交給我,讓我等他回家。後來無論多晚,我都會留一盞燈,廚房裏溫著粥,玄關擺著他慣穿的拖鞋。
昨晚出門前,我關掉了那盞燈。
鑰匙留在保險箱旁,壓著我們的關係解除書。
他給我錢,我陪他三年。如今藥沒了,母親沒了,我也不欠他了。
火車經過寧城南郊時,我用鄰座借來的手機聯係上賀律師。
三年前決定跟江逾白回去的第一晚,我就找過他。
那時我怕江逾白反悔,也怕自己在金錢裏失去判斷,所以悄悄留了一條退路。
江逾白習慣在書房處理事務。他從不防我,因為在他眼裏,我隻會煮粥、補衣服、守著醫院賬單發愁。
可我學的是金融風控。
他為博趙初雪一笑,動用關聯賬戶非法做空三家公司。所有指令都避開公司係統,卻沒避開家裏的私人終端。
我用了三年,把往來賬戶、授權郵件和交易記錄逐份備份。
原本我隻打算把賬本當成離開的籌碼,從沒想過真送出去。
直到他親手毀了老宅。
“蘇小姐,材料已經移交。”賀律師說,“京北晟川資本也確認了合夥人聘書。您到下一站轉機,他們會安排人接您。”
“警方呢?”
“同步收到。江氏名下相關賬戶應該很快會凍結。”
列車穿過隧道,窗外驟然暗下去。
“好。”
掛斷電話後,我沒有再回頭看寧城。
另一邊,江逾白在酒店頂層為趙初雪辦慶功宴。
他線卻反複落向門口。
有人問我怎麼沒來。
江逾白晃了晃酒杯,神色淡淡的:“她有分寸。老宅一拆,她總會明白任性解決不了問題。”
旁人笑著問要等多久。
他看了一眼時間。
“半小時。”
“她會自己回來。”
趙初雪坐在他身邊,手裏抱著那隻喝過雪參湯的貓。貓脖子上係著紅色絲帶,絲帶下還掛著那張“歲歲平安”的賀卡。
江逾白伸手碰了碰絲帶,又很快收回。
“江總,醫院和施工隊的報告查到了。”
江逾白沒有立刻接文件。
“說。”
“蘇女士的母親三天前就在ICU去世了。那支雪參原本列在搶救藥單上,醫院曾經聯係過您辦公室,但趙小姐說藥另有用途。”
趙初雪的臉色一下白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
“今天拆掉的老宅裏放著靈位。施工隊剛剛報案,他們在廢墟裏發現了骨灰盒碎片。”
江逾白站著沒動。
幾秒後,他手裏的酒杯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