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從小患有一種罕見妄想症。
為了讓她安寧,小到一枚發夾,大到我的生日禮物。
隻要她認定了,我就得讓。
她說我每天放學那條小路是她的,於是我隻能繞遠三公裏回家。
她哭著我煮泡麵的熱氣“鑽進了她腦子裏”。
從此我在家隻能吃冷食,連燒熱水資格都被剝奪。
後來她說我呼吸太長,搶走她的氧氣。
於是我學會短促地呼吸,常常憋到臉發紫。
才被允許多喘口氣。
直到那天,她說:“你活著這件事,讓我不舒服。”
全家沉默了很久。
隨後我媽開口:“你能不能少在姐姐麵前出現?”
那一刻,係統冰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家庭存在值歸零後,係統將為您重新分配全新身份。】
【宿主是否確認繼續?】
我回想起那個不斷退讓的自己,毫不猶豫地點頭。
“確定,繼續。”
......
係統是在我九歲那年突然冒出來的。
那天放學,胸口一陣憋悶,我整個人摔倒在樓道裏。
醫院確診是先天性心臟病。
得長期監護,排隊等一顆能配型成功的心臟。
當晚,程檸也開始喊胸口疼。
她在客廳地板上打滾,哭得比我倒在樓道裏還響。
“媽媽我也疼!妹妹有的病我也有!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媽見狀,隻得先俯身哄她:“檸檸別鬧,妹妹是真的生病了。”
程檸沒說話,一臉委屈地往窗台上爬。
我媽尖叫著衝過去抱她。
我爸嚇得酒杯脫了手,砸在地磚上碎了一地。
我哥從房間裏衝出來,一把抓住程檸的腳踝。
四個人在窗邊扭成一團。
隻有我獨自坐在沙發上,心口還在隱隱抽痛。
就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聽見係統的聲音。
【宿主程夏,檢測到您“存在值”正被家庭成員係統性稀釋。】
【初始值00%,當存在值歸零。】
【係統將為您分配全新身份,開啟第二人生。】
那時我年紀太小,聽不懂“存在值”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可那種語氣我聽明白了,像在說,你快要沒了。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牙齒都在打顫。
“我不想消失......我有病的,我要是死了,爸爸媽媽會難過的。”
係統沒再出聲。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它不說話時,隻是在等我親眼去見證。
十一歲那年秋天,程檸又開始了。
那天放學我剛推開門,就聽見她在客廳裏哭。
“媽媽,每天放學那條小路是檸檸的......隻有走那條路,檸檸才能好好讀書。”
“現在妹妹天天走,檸檸腦子裏全是她的影子......”
“書也看不進去,作業也寫不出......能把那條路還給檸檸嗎?”
我媽心疼地摸著她的頭發,轉頭看向我,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
“程夏,你也看見了,你姐姐就這麼點要求。”
“那條路你繞一下,最多也就多走半小時。”
“你姐這輩子已經夠苦了,你好手好腳,吃這點虧又能怎麼著?”
我愣在原地。
那條路我走了兩年,從三年級走到五年級。
如今竟被這麼荒唐的理由要了去。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哥就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倚在門框上掃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不耐煩的弧度:
“程夏,你能不能別什麼都隻想著自己?檸檸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她連門都出不利索,你兩條腿好好的,多走幾步路能累死你?”
我站在門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可我也生著病啊。”
這句話像砂礫扔進海裏,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一直坐在沙發上抽煙的父親掐了煙,皺著眉看我。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個不懂事的外人:
“你心臟病是什麼大事嗎?排著隊等著治就是了。”
“可你姐姐呢?她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了,你知不知道?”
他把煙頭摁進煙灰缸,不耐煩地往沙發背上一靠:
“你讓讓她怎麼了?多走幾裏路會少塊肉嗎?”
“再說你現在不也好好的?能跑能跳的,哪學來那套矯情勁兒?”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心口那個位置忽然發酸,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
小時候醫生說我有心臟病時,我以為家裏人都會護著我。
但原來病和病之間,也是分輕重的。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又冰冷的電子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檢測到宿主存在值正在下降。】
【當前存在值:90%。】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家庭存在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