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秦讓說到做到，他開始對我實施徹底的冷暴力。

整整一周，他借口出差去了外地，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微信。

直到周六下午，他媽秦太太給我打了個電話。

“落微啊，今天秦讓爸爸六十歲大壽，晚上在鬆鶴樓定了包間，你早點過來幫著招呼一下親戚。”

“阿姨，秦讓還沒回來。”我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回了，下午剛下飛機。這孩子忙糊塗了，估計忘了跟你說。你趕緊打扮打扮過來吧。”

我掛了電話，去衣帽間挑了一件得體的黛藍色連衣裙。

為了這個六十歲大壽，我半個月前就托人找了一塊上好的端硯，花了我小半年的積蓄。

秦父喜歡書法，這是投其所好。

當我提著精美的禮盒推開鬆鶴樓包間大門時，裏麵的笑聲戛然而止。

巨大的圓桌旁圍坐著十幾口子秦家的親戚。

秦讓坐在主位旁邊，正在給身側的人倒茶。

坐在他身側的，不是秦太太。

是紀安桐。

她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針織衫，在一群長輩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嫂子來了！”紀安桐第一個站起來，笑臉盈盈地朝我招手。

那聲“嫂子”叫得無比順口，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在招呼一個遲到的客人。

秦太太見我愣在門口，連忙招手。

“落微，快過來，坐秦讓那邊。”

我走過去，卻發現秦讓右邊坐著秦父，左邊坐著紀安桐。

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服務員趕緊加了一把椅子，硬塞在紀安桐和另一個遠房表姑中間。

我把裝端硯的禮盒遞給秦父。

“叔叔，祝您生日快樂。”

秦父笑嗬嗬地接過去。

“人來就行了，還破費什麼。”

他說著，正要拆開看看，旁邊的紀安桐突然湊了過去。

“秦伯伯，快看看嫂子送了什麼好東西。”

秦父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方古樸的端硯。

“喲，這硯台成色不錯。”秦父懂行，眼睛一亮。

紀安桐看了一眼，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

“嫂子，你買之前怎麼不問問老秦啊。”

她轉頭看向秦讓，語氣嬌嗔。

“秦伯伯這兩年早就不用端硯了，他現在喜歡用紫金石的硯台，發墨快。上周老秦剛陪我去拍賣會給伯伯拍了一塊呢。”

包間裏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秦太太打圓場：“都好，都好，落微有心了。”

我看向秦讓。

他低著頭喝茶，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知道我半個月前在找端硯，當時他還說：“我爸就喜歡這些老物件，你看著買就行。”

轉頭，他就陪紀安桐去拍了更高檔的紫金石。

讓我今天在這群親戚麵前，像個獻醜的小醜。

“安桐這孩子就是貼心，跟我們家秦讓一樣，從小一塊兒長大，知道他爸的喜好。”

那個遠房表姑接了話茬。

“說起來，以前我還以為安桐會和秦讓成一對呢，天天形影不離的。”

桌上靜得能聽見針掉下來的聲音。

秦讓終於放下茶杯。

“表姑，別亂開玩笑，安桐是我妹妹。”

“是是是，妹妹好，妹妹親。”表姑笑著打哈哈。

紀安桐一點也不覺得尷尬，反而大方地給表姑倒了杯飲料。

“表姑，您這話可別當著嫂子的麵說，萬一嫂子吃醋了，老秦回家又要挨罰了。”

她一句話，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善妒、小氣的怨婦。

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吃醋。畢竟不是誰都喜歡把別人的未婚夫當哥哥認。”

紀安桐的臉僵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秦讓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薑落微，今天是我爸的生日，你非要讓大家都不痛快嗎？”

他壓低聲音，但桌上的人都能聽見。

“我怎麼讓她不痛快了？是她自己非要提吃醋的事。”

“安桐就是開個玩笑活躍氣氛，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秦讓滿臉失望地看著我。

“你以前不是這麼刻薄的人。”

刻薄。

這是第三個負麵標簽。

掉價，無理取鬧，刻薄。

我在他心裏，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麵目可憎的潑婦。

秦父歎了口氣，把那個端硯盒子蓋上，推到了一邊。

“行了行了，吃飯吧。落微啊，秦讓工作壓力大，你多體諒體諒。”

長輩發了話，就等於定了性。

全場都是我的錯。

我坐在那個臨時加的椅子上，看著麵前的一盤白灼蝦。

紀安桐喜歡吃蝦，秦讓正在剝。

他戴著一次性手套，動作熟練地把蝦殼剝掉，蘸了醬汁，放進紀安桐麵前的小碟子裏。

“她手上有傷，不能碰海鮮殼。”

秦讓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生硬地解釋了一句。

紀安桐手上的傷，是2017年做模型的時候劃破的。

早就愈合得連疤都看不見了。

但我今天早上因為趕圖紙，不小心被美工刀割破了食指，貼著明晃晃的創可貼。

秦讓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一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結賬的時候，我拿出手機準備買單，這是規矩。

前台卻說：“剛才那位紀小姐已經結過了。”

我轉過身，看到紀安桐正和秦讓站在大廳的沙盤旁邊聊天。

“老秦，今天算我借花獻佛啦，反正我的工作室最近賺了點小錢。”

秦讓揉了揉她的頭發，眼神寵溺。

“算你懂事。”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郵件。

《全國青年建築設計師大賽金獎通知》。

我那個被秦讓認為“不守規矩”、“急功近利”的項目，拿了全國金獎。

我走向秦讓。

“我有個好消息。”我看著他。

秦讓轉過頭。

“回去再說吧，安桐今天競標市圖書館的項目失敗了，心裏正難受，你少拿你的事情刺激她。”

他連問都沒問是什麼好消息。

就直接把我釘在了原地。

我攥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

“好。”我點了點頭。

“我不說了。”

永遠都不會再跟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