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請安散後，中宮的大門緩緩關上。

槿汐捧著那個紫檀木匣子，手都在抖。

“娘娘！麗嬪今日那般僭越，您為何不降罪於她？

還有這周貴人，奴婢瞧著她那眼神就不對勁，這香絕對有問題！”

我走到炭盆前，拿起火鉗撥了撥裏麵的紅炭。

“有問題才好。”

“若是沒問題，本宮留著她做什麼？”

我看向槿汐。

“去，把這香掰碎了，每天晚上按時點在西配殿。記住，一定要讓周貴人安插在咱們宮裏的人看到。”

槿汐愣住了：“娘娘是說，咱們宮裏有周貴人的眼線？”

我冷笑一聲。

“她敢把蠱毒直接送到本宮麵前，自然是有把握確認本宮一定會用。沒有內鬼，她哪來的底氣？”

昨晚我聽得很清楚。

周若微心裏默念過一個名字：翠竹。

翠竹是負責打理西配殿香爐的二等宮女。

接下來連續三日，我都稱病沒有踏出中宮一步。

對外的說法是，鳳體微恙，需要靜養。

實則，我是要給周若微一種“麵衣和引蠱香正在起效”的錯覺。

這三日裏，後宮的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一樣滿天飛。

“聽說了嗎？皇後娘娘的臉出大問題了！”

“好像是用錯了南疆的駐顏藥，現在滿臉紅斑，連皇上都不敢見了。”

“難怪麗嬪那天說她歲月不饒人，原來是真容顏早衰了。”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透著惡毒。

槿汐每次聽到，都氣得掉眼淚，我卻隻是安靜地看著書。

第四日傍晚。

周若微終於按捺不住，打著探病的名義，強闖了中宮。

“臣妾聽聞娘娘鳳體違和，心中實在擔憂，特來請安。”

她沒等通報，就直接推開了內殿的門。

我坐在層層疊疊的紗幔後，沒有點燈，殿內光線昏暗。

我刻意壓低了嗓音，讓聲音聽起來沙啞無力。

“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周若微非但沒退，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她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紗幔後我的臉。

【聲音都啞了！肯定是蠱毒已經侵入喉管了！】

【哈哈，沈清鸞，你現在的臉一定爛得像塊破抹布吧！】

她假惺惺地拿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難道是臣妾獻上的麵衣不合用？若是如此，臣妾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作不經意地走到了我的梳妝台前。

那裏放著一支白玉雕琢的並蒂蓮簪子。

那是當年，皇上還是潛邸皇子時，親手雕刻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這麼多年，我一直珍視如命。

周若微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

【這就是皇上送她的那個破簪子？】

【等我換了她的臉，皇上就是我的。這簪子，看著真礙眼。】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玉簪。

“娘娘這支簪子雕工真是精巧，臣妾看著真是喜歡......”

話音未落。

她的手指突然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

白玉並蒂蓮簪掉在青磚地麵上，斷成了兩截。

殿內瞬間死寂。

槿汐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娘娘的玉簪！”

周若微捂住嘴，驚呼道：“哎呀！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隻是想仔細看看，一時手滑......”

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

全是挑釁和得意。

【心痛吧？這隻是個開始。】

【你最珍視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全部毀掉。】

槿汐猛地站起身，指著周若微，氣得渾身發抖。

“周貴人！你放肆！這是皇上禦賜的信物，你竟敢故意損毀！”

周若微立刻變了臉色，眼淚說掉就掉。

“嬤嬤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真的隻是手滑。

娘娘，您也是知道的，臣妾對您一向恭敬，怎麼會故意摔壞您的東西？”

她委屈地看向紗幔後的我。

“難道娘娘也認為，臣妾是故意的嗎？”

這一刻，我感受到了極致的壓迫感。

不僅是規矩上的，更是情感上的。

她當著我的麵，毀了我的心愛之物，卻要逼著我承認她不是故意的。

隻要我此刻發火，掀開紗幔。

她就會立刻看清我完好無損的臉。

那她背後的蠱師，她下一步的計劃，全都會因為我的衝動而潛藏起來。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槿汐。”

我沙啞著嗓音開口。

“退下。”

槿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娘娘！”

“本宮說，退下！”

槿汐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最終還是低著頭退到了一邊。

我看著周若微模糊的輪廓。

“不過是一支簪子，碎了便碎了。周妹妹既然不是故意的，本宮自然不會怪罪。”

周若微的嘴角得意地勾了起來。

【這就認慫了？堂堂皇後，被我砸了定情信物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來蠱毒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心智和體力。】

【太好了，大局已定！】

她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多謝娘娘寬宏大量。隻是娘娘病重，這後宮不可一日無主。”

“臣妾已經稟明了太後，太後說，這段時間，就由臣妾和麗嬪姐姐，代為協理六宮事務。”

她看著紗幔。

“娘娘，您就安心養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