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禧,你姐說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周末回來做一次唄。"
我媽的微信語音在周三下午發過來的,我正在圖書館趕論文。
我回了一個字:好。
周六一早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地鐵回家。
菜市場買好排骨、醋、冰糖,回來的時候蘇令儀還沒起床。
我在廚房忙了一個半小時。
排骨出鍋的時候,蘇令儀踩著拖鞋晃進來,頭發亂蓬蓬的,手裏拿著手機在拍。
"哇,好香。妹妹你真的太會做飯了。"
她把鏡頭對準我剛裝好盤的排骨,拍了三四張。
然後發了朋友圈。
配文是:回家就是幸福,有人投喂的感覺真好。
沒有說是誰做的。
我洗著手上的油,沒在意。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爸難得在家。
一家四口坐在桌前,蘇令儀把排骨盤子拉到自己麵前,吃得很開心。
"爸,我跟你說個事。"她放下筷子,一臉認真。
"我們社團上次去敦煌拍的那組照片,陳錫舟老師選了我三張,說要推薦到省級攝影展參評。"
我爸放下酒杯。
"是嗎?哪三張?"
"就那個鳴沙山日落的係列。老師說我的構圖很有想法,光線把握得特別好。"
我媽激動地拍了下桌子。
"真的啊?我就說讓你去是對的吧!你爸之前還說什麼浪費錢。"
我爸不吭聲了,但嘴角是翹著的。
蘇令儀掏出手機翻給他們看。
我餘光瞟了一眼那幾張照片。
構圖確實不錯。
但那個拍攝點位和角度,是我去年暑假自己去敦煌時在筆記本上記下來的。
蘇令儀翻過我的筆記本。
當時她說:"妹妹你記這些幹嘛,又沒人看。"
我沒說話,繼續吃我的白菜。
"今禧,"我爸突然轉向我,"你最近忙什麼呢?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這是他這個月第一次主動問我的事。
"在寫,下個月交初稿。"
"嗯,"他點點頭,"別拖,該交就交,別影響畢業。"
"知道了。"
話題到此結束。
他轉回去看蘇令儀的照片,一張一張地點評。
"這張地平線壓得有點低......這張好,前景用得妙......"
我吃完飯,收碗,洗碗。
水流聲把客廳裏的誇讚衝得模模糊糊。
下午兩點,我準備回學校。
背包已經裝好了,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蘇令儀從房間裏追出來。
"妹妹等等。"
她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個給你,上次我在敦煌買的明信片,挑了兩張好看的給你。"
我接過來,裏麵確實是兩張印著莫高窟壁畫的明信片。
"謝謝姐。"
"不客氣嘛。對了,"她壓低了聲音,湊過來,"我下個月攝影展要是選上了,媽說要送我一台新相機。”
“你要是想學攝影,到時候我那台舊的可以給你用。"
她笑得很真誠。
像是真的覺得自己在照顧妹妹。
舊的給我。
新的歸她。
永遠都是這個順序。
"不用了姐,我不學攝影。"
"那好吧,你要是改主意了跟我說啊。"
她揮揮手,踩著拖鞋回了客廳。
我拎著包出了門。
電梯裏,我把那兩張明信片翻過來看。
背麵是空白的。
連一句手寫的話都沒有。
不是什麼特意挑選的禮物,大概是旅遊時隨手在景區門口抓的兩張。
打折的那種。
我把明信片塞回信封,放進背包的側兜。
回學校的地鐵上,手機響了。
是我媽發來的一段話:
"今禧,你姐下個月攝影展的事你幫忙參謀參謀,她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場合,你幫她看看展板文案怎麼寫。”
“你文筆好,這種事你擅長。"
下麵緊跟著蘇令儀轉發過來的一份word文檔。
十二頁。
全是她需要我幫忙修改的參展材料。
我看著那個文件的頁數,靠在地鐵的玻璃窗上。
車廂裏人很多,有人的胳膊肘頂著我的背。
我沒動。
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關掉了對話框。
窗外的隧道黑漆漆的,偶爾閃過一盞燈。
速度很快,來不及看清是什麼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