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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死後，我在網上賣她的聲音。

一塊錢一句。

因為醫生叔叔說，媽媽欠醫院好多錢。

人死了也要還錢，不然會變成壞人。

爸爸花了一百萬，買下了所有錄音。

可他不是想聽媽媽說話。

他要在和新阿姨的婚禮上，用媽媽的聲音念一封認錯信。

他說，媽媽七年前偷走他的機密，害他差點坐牢。

現在她終於肯認錯了。

我覺得不對。

錄音裏的媽媽明明一直在哭。

她一遍遍說：

“是我做的。”

“別查他。”

“讓他恨我吧。”

爸爸說，這就是證據。

他不知道媽媽每次錄完，都會抱著我問：

“寶寶，媽媽是不是說得很像壞人？”

我點頭，她就會哭。

後來我不敢點頭了。

婚禮那天，爸爸播放了九十九句錄音。

所有人都在罵媽媽。

隻剩最後一句時，我偷偷拔掉了電源。

爸爸第一次打了我。

他說我是媽媽教出來的小騙子。

我捂著耳朵，沒有哭。

因為媽媽說過，最後一句不能讓爸爸聽見。

*

爸爸讓保安把我拖出婚宴廳。

我的膝蓋蹭破了，血沾在媽媽留給我的白裙子上。

新阿姨追出來，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阿沉，她還是個孩子。”

爸爸停下腳步。

我以為他要抱我。

以前媽媽給我看過他的照片。

媽媽說，他不知道有我，但他如果見到我，一定會喜歡我。

我朝他伸出手。

“爸爸，我腿疼。”

他的臉一下冷了。

“別叫我爸爸。”

我的手停在半空。

新阿姨身後探出一個小男孩。

他叫周小寶，是新阿姨和前夫生的孩子。

剛才婚禮上，爸爸抱著他切蛋糕，還讓他喊爸爸。

周小寶看見我裙子上的血，往爸爸身後躲。

“爸爸，她好臟。”

爸爸立刻把他抱起來。

“別怕，她碰不到你。”

我低頭擦了擦膝蓋。

原來爸爸不是不喜歡孩子。

他隻是不喜歡我。

“顧先生。”

助理走過來。

“這孩子說她是錄音賣家。那一百萬，已經轉進醫院賬戶了。”

爸爸看我的眼神更冷。

“林晚教你的？”

“媽媽沒有教我騙人。”

“她沒教你？那你怎麼知道來我的婚禮鬧？”

我沒有鬧，隻是媽媽說過，不能讓他聽最後一句。

爸爸伸出手。

“把播放器給我。”

我緊緊抱住小書包。

播放器就在裏麵。

媽媽死前說，最後一句要等爸爸相信我的時候，才能給他聽。

現在他不相信我。

我不能給。

新阿姨蹲下來，聲音輕輕的。

“念念，聽話。”

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明明沒有告訴過她。

她還知道播放器藏在小書包最裏麵。

“你媽媽欠了那麼多錢，你爸爸替她還了，你該謝謝他。”

“不是爸爸替媽媽還的。”

我急忙解釋。

“錢是買錄音的，媽媽說過，欠的錢要我自己——”

爸爸一把扯過書包。

力氣大的拉鏈都壞了。

媽媽的東西全掉了出來。

舊播放器、醫院繳費單，還有一張被我疊了很多次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爸爸低頭親著媽媽的額頭。

背後寫著一句話。

——等孩子出生，我們就結婚。

爸爸撿起照片，隻看了一眼。

周小寶卻立馬搶過去，揉成一團。

“騙子媽媽，自己畫的！”

“不是！媽媽不是騙子！”

我撲過去搶。

爸爸擋在周小寶前麵，我的額頭撞上他的手表。

他卻先檢查周小寶有沒有受傷。

確定沒事後，他才低頭看我。

表情就像電視劇裏那些壞人叔叔。

“為了讓一個野種進顧家，她連這種照片都敢偽造。”

我大喊，“我不是野種。”

“那你爸爸是誰？”

我張了張嘴。

媽媽教過我。

如果爸爸問，就說爸爸叫顧沉舟。

可我還沒說出口，新阿姨已經紅了眼睛。

“阿沉，別逼她了。晚晚失蹤這些年，身邊或許早就有別人了。”

爸爸把揉爛的照片扔進垃圾桶。

“聽見了嗎？”

“你媽跟別人生的你。”

“顧家不會認。”

我盯著垃圾桶。

媽媽隻剩這一張照片了。

周小寶拉拉爸爸的衣袖。

“爸爸，我餓了。”

爸爸抱著他往宴會廳走。

“爸爸帶你去吃蛋糕。”

我跟在後麵。

保安攔住我。

門慢慢關上。

我看見爸爸拿起勺子，先挖掉蛋糕上最大的一顆草莓，放進周小寶嘴裏。

媽媽以前也總把最大的草莓留給我。

可她已經死了。

我蹲在垃圾桶旁，一點點攤平那張照片。

爸爸的助理忽然走回來。

他把一張房卡放在我麵前。

“顧總說，你今晚先住酒店。”

“明天呢？”

“明天把最後一句錄音交出來，他會送你去福利院。”

我把照片抱進懷裏。

“那爸爸什麼時候相信我？”

助理沒說話。

宴會廳裏，爸爸的聲音從門縫傳出來。

“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也配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