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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早夭的第二日，皇上便當眾冊封我的貼身婢女玉珠為妃。

隻因她已有三個月身孕。

原來太子病重期間，皇上夜夜來鳳儀宮探望，轉頭卻寵幸了替我守夜的玉珠。

我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命人將她拖出去杖斃。

皇上卻把她護進懷裏，冷冷看著我。

“太子夭折，朕也心痛。可玉珠懷著龍嗣，你若敢傷她，朕絕不輕饒。”

我正要下令，眼前卻浮現出二十年後的畫麵。

那時的我因善妒被廢，父兄滿門抄斬。

而玉珠憑腹中皇子一路高升，最終穿上我的鳳袍。

滿頭白發的我隔著血淚提醒：

“別殺她。”

“她雖生下皇子，那孩子卻無帝王命。”

“真正登基的，是最不起眼的五皇子。”

“護住他，便可穩坐後位。至於這對母子，自會敗在野心之下。”

幻象散去，我看著玉珠，忽然笑了。

我親手扶她起身。

“妹妹懷著龍嗣，怎麼能跪？”

······

我親自將玉珠扶到軟榻上。

皇上神色微怔，隨即握住我的手，眼底竟浮出幾分欣慰。

“清寧，朕就知道，你隻是一時傷心。”

他語氣溫柔，仿佛那個趁太子病重寵幸我貼身婢女的人不是他。

“珩兒沒了，朕心裏也疼。可你是皇後，應該明白皇嗣為重。”

“玉珠出身低微，即便生下皇子，也越不過你。等孩子出生，朕便記到你名下。”

我靜靜看著他。

珩兒高燒不退時，我曾派人去禦書房請他。

宮人回來卻說，皇上政務繁忙，讓我獨自撐一撐。

原來所謂政務，便是讓玉珠承寵。

我壓下喉間血腥氣。

“臣妾明白。”

太後頓時笑開了花。

“這才有一國之母的氣度。玉珠懷著龍嗣，住得不能寒酸，便搬去離養心殿最近的承露宮吧。”

承露宮，是皇上曾為我修建的生辰禮。

我還沒開口。

玉珠卻紅著眼跪下。

“皇後娘娘，奴婢身份卑賤，住偏殿便好。”

她嘴上惶恐，目光卻悄悄落在我的鳳冠上。

“隻是皇上說，承露宮有鳳凰棲梧之象，最宜皇子降生。奴婢不敢辜負皇上的心意。”

皇上皺眉看我。

“不過一座宮殿，你不會連這個也容不下吧？”

半刻前，他還說心疼我。

如今見我沉默，語氣裏便有了不耐。

我緩緩鬆開手。

“皇上說得對。”

“承露宮暖和，便給玉妃養胎吧。”

當晚，皇上沒有留在鳳儀宮。

我獨自坐在太子的靈前，直到燭淚燃盡。

門外忽然傳來輕響。

一個瘦小的孩子蹲在廊下，懷裏抱著隻歪歪扭扭的紙鶴。

他是五皇子蕭景琰。

生母隻是浣衣局宮女，生產後便沒了。

因他幼時高熱傷了嗓子，性情又孤僻，宮中幾乎無人記得他。

見我看過去，他轉身便跑。

我卻叫住他。

“你來找珩兒？”

五皇子僵了片刻，才慢慢點頭。

我走近後才發現，他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手腕上還有一道新鮮鞭痕。

“誰打的？”

他立刻將手藏到身後，磕磕絆絆道：

“是......是我不聽話。”

我沒有追問，隻接過紙鶴，放到珩兒靈前。

“你皇兄會喜歡的。”

五皇子的眼眶忽然紅了。

“皇兄給過我......糖。”

隻因一顆糖，他便冒雨來送太子最後一程。

我讓宮人端來熱粥。

他餓得狠了，卻隻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怕吃多了會被趕出去。

我心口酸澀，伸手替他擦去唇邊的米粒。

“以後餓了，便來鳳儀宮。”

五皇子怔怔望著我，許久才小聲問：

“母後......不會嫌我晦氣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你不是晦氣。”

“你是大周的皇子。”

他低下頭，眼淚一滴滴掉進粥裏。

而此時，承露宮內，玉珠正戴著我的鳳尾金釵，依偎在皇上懷中。

“皇上，皇後娘娘真的願意讓臣妾生下皇子嗎？”

皇上輕撫她的小腹。

“她不願意，又能如何？”

玉珠笑了。

可她不知道。

她想要的皇位，我已經找到了更合適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