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長兒子結婚那天,天上下起了雨。
他嫌晦氣,非要買一頭豬活埋“壓喜”。
誰家的豬都舍不得賣。
隻有奶奶拚命擠到最前麵,一把將我舉了起來。
“她就是豬!”
“這賠錢貨吃得多、幹得少,跟豬沒什麼兩樣!一百塊錢,賣給你們埋!”
村長兒子皺眉:“我要的是豬。”
奶奶急忙把我按在地上,逼我學豬叫。
我不肯,她便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叫啊!讓大家聽聽,你是不是豬!”
我趴在泥裏,含著血,顫抖著哼了兩聲。
所有人都笑了。
他們用紅繩捆住我的手腳,像抬豬一樣,把我扔進土坑。
泥土一捧捧砸下來。
我哭著說我不是豬,我是人。
可奶奶站在坑邊,往我臉上啐了一口。
“呸,賠錢貨哪能算人?”
泥土沒過我的胸口、嘴巴,最後蓋住了眼睛。
在徹底喘不上氣前,我還在想:
如果我是豬,為什麼連豬食都吃不飽?
突然,一道清亮的女聲回答了我的問題:
“你們這群畜生,竟然拿人當豬埋?!”
緊接著,我臉上的土被扒開,有人拍拍我的臉,緊張得問:
“喂!小屁孩,你還活著嗎?”
......
我睜開迷蒙的眼睛,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
她抹掉我臉上的泥,又去扯我手腳上的紅繩。
眼睛紅得像李奶奶家的白兔,
但我沒見過白兔生氣,也許就像她這樣。
村長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前喊:
“你誰啊?這是我家的喜事,你少管!”
奶奶也擠開人群衝了過來,想把女人扯開:
“對啊,你誰啊,在這裏多管什麼閑事?快把這個賤丫頭放回去!”
她瞪著奶奶,聲音發顫:
“我是她小姨!”
“你們這是在辦喜事嗎?你們這是在殺人!”
“殺人?”奶奶嗓門更高了,唾沫星子濺到雨裏:
“一個不帶把的賠錢貨,也配叫人?她爹媽都不要她,扔給我,我能給她留條命到現在,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現在能給我掙一百塊錢回來,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用處!”
雨越下越大,小姨跪坐在雨裏,不可置信地看著奶奶:
“一百塊。”她重複了一遍,“你為了一百塊錢,就要她的命?”
奶奶理直氣壯:“怎麼?嫌少?那你出啊!”
話落,小姨從包裏抓出一疊鈔票,狠狠砸在奶奶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鈔票散開,在雨裏翻飛。
奶奶被砸得愣了一下。
然後她看清了地上那些東西是什麼。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滾圓,兩隻手瘋了似的去抓那些鈔票。
“錢!錢!這麼多錢!”
小姨沒再看她一眼。
她彎腰,把我從坑裏撈出來,抱進懷裏。
走了幾步,小姨嘟囔:
“怎麼這麼輕?”
我趴在她肩上,回頭往奶奶那邊看。
雨幕裏,奶奶還跪在地上,佝僂著背,一張一張地撿鈔票。
“你會把我賣去哪裏?”
小姨腳步一頓。
我感覺她摟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
她說:
“那些錢不是用來買你的。”
我抬起頭,迷茫地看著她。
她垂著眼,一字一頓道:
“那些錢,是用來堵住壞人的嘴的。”
“你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人不能被買賣,也不能被埋進土裏,記住了嗎?”
我愣愣地看著她,似懂非懂得點頭。
原來我是人,不是奶奶嘴裏豬都不如的賠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