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沉默地轉身,回到了房間。
導員的消息一連串發到了手機裏。
【幸好你說得早,票剛好剩一張,已經買了,明晚八點上車。】
【學校離得很遠,而且為期一年封閉學習,不能與外界聯係,你家裏人知道嗎?】
我轉頭,視線透過門縫看向客廳。
大哥和江寒都忙著哄妹妹開心,要給她清空購物車。
沒人注意到我已經回到了房間。
也更不會有人注意到我更換學校。
【沒關係。】
我發完消息,就聽見大哥也在搜索車票。
“你放心,就算是去買黃牛票,我也得送你去學校。”
“當然得親自看著我們晚晚公主走進校門我才安心。”
我默默攥緊了手機。
我和妹妹的學校隻隔著兩條馬路。
大哥從來沒有去過。
就連開學,也是我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去報道。
他單獨送的妹妹。
“哥哥,你不怕姐姐生氣嗎。”
大哥眉宇輕蹙了兩秒,又徐徐鬆開。
“她是姐姐嘛,自然要更獨立一點。”
“你不一樣。”
他寵溺地刮著她鼻頭,“你可是我們全家的寶貝,當然要寵著。”
妹妹嬌嗔的抬手,假裝捶他。
“你把人家粉底都蹭花啦。”
“哥承包你一輩子的粉底。”他說了句,隨後瞥了一眼江寒,聲音戲謔,“不過,暫時還輪不上我。”
妹妹臉羞得通紅,倒在江寒懷裏。
我遠遠看著。
沒有我,他們照樣笑得出來。
我媽聽見笑聲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端著葡萄喊我們去陽台賞月。
也叫了我的名字。
我不想再走之前在鬧得不愉快,還是應了一聲。
還沒等坐穩,我媽遞來相機。
“乖,給我們拍張全家福的照片。”
我僵硬地接過相機,透過取景器看著她挽妹妹的手。
全家福。
甚至有江寒。
但照片裏卻沒有我。
我指尖微顫,按下了快門。
“姐姐拍照拍得真好看。”
妹妹淺笑著誇我,坐到江寒身邊:“給我和江寒哥拍一張吧。”
我看向他。
他卻把臉轉了過去。
我分別給他們所有人都拍好了照片。
沒有一個人主動提出來要和我合照。
我媽不知從哪裏找到相冊,抽出了妹妹三歲那年的照片。
“你們看,晚晚和小時候幾乎沒變模樣。”
“還是這麼討人喜歡。”
我從頭翻到尾,一百多張照片,每一張後麵都清晰地寫著妹妹拍照時的年紀。
大哥也有自己的相冊。
就唯獨沒有我的。
我嗓子發幹,忍不住追問,“媽,我的呢?”
她愣了愣,把相冊翻了足足兩遍。
在最後一頁的角落裏找到了虛化的影子。
她的鏡頭,從來沒有對準過我。
“你......誰叫你小時候不願意照相了?”
我媽嘟囔了一句,把相冊塞到桌子裏。
“行了,別拉著臉,讓小寒給咱們拍一張不就得了?”
我媽坐在最中間,把妹妹往懷裏帶。
照片拍出來,她和我中間像是隔著一道銀河。
還能再坐一個人。
“哎,老二從小我就不親,長大了還這樣。”
“不愛拍照,還怪我不配合她。”
她撇了撇嘴,隨手把相片扔在茶幾上。
我的臉浸透了水漬。
她早就已經忘了。
那年她給我拍照,妹妹沒站穩摔了,她怪我貪玩,說要讓我長記性,就再也沒有拍過了。
我抬手,把照片反扣在桌上。
她們熱火朝天的討論中秋禮物。
沒有人注意到我。
我想走,突然被我媽叫住。
“你等等,我禮物忘記給你了。”
我腳步一頓,心裏隱隱升起一絲期待。
她也給我準備了。
“你看,我就說吧,媽還是愛你的。”
“就是呀姐姐,好期待你能收到什麼禮物呢。”
我壓不住嘴角,雙手接過來,拆開蝴蝶結。
笑容僵在臉上。
是一枚鈦鋼的戒指。
“擺地攤的大爺說了,這個不掉色,戴十年都沒事。”
我僵在原地,心裏發堵。
妹妹突然開口,“媽媽你好偏心,送姐姐的是不掉色的戒指,哼,你得補償我才行。”
我媽被她逗笑,“好好好,過兩天給你買個金手鏈,行了吧?媽可沒偏心,你的轉運珠是金的,更值錢。”
大哥也接話。
“金的多襯你膚色呀,顯白,有氣質。鈦鋼的太素了。”
我全身發冷,指尖摳著禮品盒的邊角。
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小醜。
等了那麼久的禮物。
是地攤貨。
妹妹被哄得眉開眼笑,舉著手腕晃悠,那枚純金轉運珠流光溢彩。
我盯了半天,突然出聲,
“媽,在你眼裏,我隻佩戴鈦鋼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