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培養我的感恩之心,爸媽從小就告訴我他們的愛不是無私的。
我的每一餐飯,都會被他們記入我的“撫養成本”。
給我買的每一件打折外套,也會叮囑我之後要連本帶息地償還。
他們總溫柔地撫摸我的臉:
“阿彌,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這樣是為了培養你。”
我深信不疑,在學習之餘努力兼職,不辜負父母對我的期望。
但是弟弟出生後,爸媽對他的態度截然不同。
不管多貴重的東西,隻要弟弟想要,爸媽就會給他買且從未提起賬單。
我忍不住問起,媽媽卻理所當然地說:
“自家人哪需要算那麼清。”
原來真正被愛著的孩子,是不需要背負債務長大的。
而我暈倒住院,爸爸卻皺眉遞來一張賬單:
“住院費兩千,你記得還,做人不能忘本。”
我看著賬單,沒有反駁,隻是摸了摸包裏的援非醫療隊外派協議。
默默盤算,等下個周獎學金發下來,我就能還完賬單了。
從此山高水遠,再無虧欠。
......
病房門被推開。
媽媽牽著十歲的弟弟林玨走了進來。
林玨手裏捧著一盒剛洗好的進口車厘子。
“哎喲,我的乖寶,慢點吃,別噎著。”
媽媽滿眼慈愛地替他擦嘴。
轉頭看向我時,那份慈愛瞬間收斂,換上了公事公辦的語氣。
“阿彌,你這燒也退了,趕緊出院吧。”
“醫院床位費一天好幾十呢,你這自己不掙錢,倒挺會享受。”
我拔掉手背上的滯留針。
鮮血湧了出來,滴在床單上。
“呀!你弄臟了床單,這得賠錢的!”
媽媽驚呼一聲,第一反應卻不是我流血的手。
我用衛生紙按住針眼,勉強一笑。
“放心,記我賬上。”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駕駛。
後排是媽媽和弟弟的歡聲笑語。
“媽媽,我想吃紅燒排骨,還要吃油燜大蝦!”
林玨大聲嚷嚷。
“好,好,都依你。”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她從後座探出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柔。
“阿彌啊,你弟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你這做姐姐的,平時多照顧照顧他。”
“今晚的晚飯你來做吧,就當抵扣你今天的車費了。”
我看著車窗外飛馳的景色。
心底翻湧起一陣酸澀。
回到家,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進廚房。
洗菜,切肉,起鍋燒油。
油煙味嗆得我連連咳嗽。
林玨跑進廚房,手裏拿著一個變形金剛。
“喂,你快點做!餓死我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裏的玩具狠狠砸向我的小腿。
我吃痛,手一抖。
滾燙的油花濺在我的手背上。
瞬間起了幾個燎泡。
我倒吸一口涼氣,捂住手背。
林玨卻哈哈大笑起來。
“活該!誰讓你動作那麼慢!”
媽媽聽到動靜走了進來。
看到我手上的傷,她眉頭一皺,快步走上前。
“怎麼搞的?這麼不小心!”
她抓起我的手,拉到水龍頭下衝洗。
那一刻,我心裏竟然生出久違的委屈和感動。
她還是關心我的,對吧?
可下一秒,她的話將我打入冰窖。
“醫藥箱裏有燙傷膏,一管三十五。”
“趕緊塗上,別耽誤了做飯,你弟弟還餓著呢。”
她鬆開我的手,轉身去冰箱裏拿汽水給林玨。
我看著水流衝刷著紅腫的手背。
眼淚砸在水池裏,無聲無息。
晚飯桌上。
林玨一個人霸占了整盤油燜大蝦。
我隻夾了一筷子青菜。
爸爸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地開口。
“阿彌,你馬上要畢業了,工作找好了嗎?”
“找好了。”
我低聲回答。
“工資多少?一個月能往家裏交多少?”
“一開始是實習期,不多。”
我撒了謊,援非醫療隊的補貼很高,但我一分都不打算給他們。
爸爸冷哼一聲。
“我可警告你,別想著翅膀硬了就跑。”
“你欠家裏的每一分錢,我都記著呢。”
“連本帶利,少一分都不行。”
我扒了一口白飯,味同嚼蠟。
“知道。”
吃完飯,我默默收拾碗筷。
林玨吃飽喝足,在客廳裏跑來跑去。
突然,他一腳踢翻了放在茶幾旁的垃圾桶。
裏麵的果皮紙屑散落一地。
“林彌!你眼瞎啦!沒看到垃圾桶倒了嗎?還不快來掃!”
他趾高氣昂地指著我。
我捏緊了手裏的抹布,轉身去拿掃把。
再忍忍。
就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