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稱為女醫聖的阿娘,將替我研製解毒藥的活計交給了愛徒沈沁霖。
未曾想。
第一次喝完藥,我意識模糊,掉進水裏險些溺死。
第二次,我夢醒之時,站在高樓之上,隻差一步就要摔成肉泥。
第99次喝完,我仿若得了失心瘋,竟拿出一根繩子要將自己活活勒死。
可事後阿娘卻笑著鼓勵沈沁霖,說她勇於嘗試。
將來定會成為,像她一般救人性命的女醫者,將她的醫術發揚光大。
說完,她轉頭望向喝過藥連連吐血的我,滿眼失望地抬手施針。
“娘要救的人太多了,將你的性命托付於她實屬無奈。”
“可她是得了娘的真傳的,誰承想,你這先天毒體竟這般難治。”
我聽著阿娘,嘴裏說著愛徒救了多少人。
而她又因為愛徒,得了百姓多少的敬仰與稱讚。
喉中的腥甜再度翻湧而來。
可阿娘不知道的是。
我體內的毒素積累太多,已經壓製不住。
等我死了,她便再也不用將我這個人生汙點藏起來了。
......
黑血噴濺而出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還是自小陪我長大的丫鬟迎春,最先反應過來。
她慌亂地跑到我麵前,顫抖地用手絹擦拭著我的嘴角。
“小姐,你怎會這般嚴重了!”
她啜泣著站起身,三兩步朝著沈沁霖衝了過去,伸手拉拽著她的胳膊。
“你個蛇蠍心腸的毒婦,這次又在我家小姐的藥裏下什麼了!”
我掙紮著想要站起身攔住迎春。
卻一個暈眩,栽在了椅子上。
阿娘眼裏閃過慌亂,伸手想要扶我時。
沈沁霖卻期期艾艾地哭出了聲。
“一定是我學藝不精,才會害了妹妹。”
“但身為醫者,怎會有害人之心,若是這藥當真有問題,我自請離開!”
她眼裏噙著淚,挺直的背脊難掩驕傲。
隻一眼。
我娘就收回了手。
眼裏的關心緊張,盡數變為了對她的欣賞。
“阿沁說得沒錯,醫者怎會下毒害人。”
“你這丫鬟搬弄是非,造謠生事,打十鞭子長記性!”
話音剛落。
沈沁霖身邊的婆子,丫鬟就朝著迎春衝了過去。
她們押著迎春跪在地上。
婆子手裏的鞭子,劃破空氣傳來短暫的轟鳴。
可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我踉蹌著衝了過去,死死地護住了迎春。
鞭子落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江雨楨,你當真是胡鬧至極!”
“你替她擋鞭子,是在怪我懲罰的有錯是嗎!”
阿娘的眼中,滿是怨氣與怒火。
我強扯出了一抹笑意,擦去了迎春擔憂的淚水,轉身對著我娘磕了個頭。
顫抖的聲音,難掩痛意。
“阿爹離世時,曾希望阿娘念在母女之情,應允我三件事。”
阿娘輕嗯了一聲,拉著沈沁霖坐回到椅子上。
“我已答應了你兩件。”
是啊。
第一件我希望阿娘陪我過生辰,她應了。
可我苦等她一夜,卻得知她去為怕黑的沈沁霖抓螢火蟲。
第二件我希望阿娘在及笄禮上為我加冕,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應了。
可那日除了束發加冕,其他的排場賀禮都是屬於沈沁霖的。
永遠都是這樣。
阿娘答應我的一切,都會因為沈沁霖不了了之。
所以,這一次。
我不再求她對我好了。
“我求阿娘,將賣身契還給迎春,放她出府。”
阿娘手指微顫,溫熱的茶水濺到了她的手指上。
她望向我的眼神裏,滿是驚訝與不解。
“你求的就是這個,這可是最後一件事了!”
我垂眸應下。
心卻一陣陣地抽疼。
阿娘手指緊捏著杯子,許久後對著婆子甩了下手。
賣身契順利到手。
我對著阿娘行禮告退,拉著迎春回了院子。
將自己這些年好不容易攢的體己錢盡數給了她,催著她趕緊離開。
迎春崩潰地哭出了聲,跪在地上求我別讓她走。
“小姐,若是我也走了,誰還能護著你啊!”
我沒有心軟。
如今,我已命不久矣,身體愈發虛弱,護不住她了。
我冷了臉。
直接叫了人,將迎春趕了出去。
眼見著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我重重地咳出了聲,手帕上滿是黑血。
我捂著泛疼的胸口。
回房間給後背的傷口上藥。
可我努力了幾次,藥膏都塗抹不上。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阿娘接過我手裏的藥膏。
如幼時般,輕柔的擦在我的傷口上,還不忘輕輕地吹著氣。
“阿楨,娘親不是故意偏袒阿沁的。”
“醫者是不會害人的,而且,醫者的名聲如此重要,怎能被人如此汙蔑!”
娘親頓了頓,隨即長歎出聲。
“若不是你先天毒體,無法學醫施藥。”
“我又怎會為了傳承醫術,找了阿沁來做徒弟。”
不知為何。
後背傷口的痛意,瞬間蔓延到了心底。
疼得鑽心蝕骨。
我緊握著拳頭。
“阿娘是忘了,我為何會是先天毒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