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丫鬟扶回房時,不安感仍未散去。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翻身時,指尖忽然碰到枕下一個冰冷粗糙的東西。
我心頭一跳,掀開枕頭。
那尊被我親手扔進火盆、燒得隻剩灰燼的紙人,竟端端正正躺在枕下。
它胸口仍浮著那句【心願已成】
而被火燒焦的下半截上,正一點點滲出新的血字。
——速來還願。
我尚未來得及細看,房門便被人推開。
裴彥州目光落在我腕間,紅繩周圍的皮肉早已被磨破。
他歎了口氣,從丫鬟手中接過藥膏。
“手伸過來。”
我先將紙人遞到他麵前:“彥州,這是我昨日燒掉的紙人,你看——”
裴彥州垂眸掃過紙人胸口的血字,臉色陰沉。
他將藥盒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文婉如,你還要鬧到何時?”
我被他喝得一顫。
“為了不去祈福,你弄傷自己,又拿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來騙我。”
“與你相識一場,倒不知你竟會這些把戲。”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強忍著怒氣。
“當初我要娶你,爹娘不同意,鎮上人也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半步都不曾退過。”
他聲音沉得厲害:“可你呢?”
“靜姝隻是暫住府中,你卻三番兩次同她起衝突。”
“我娘本就因文家的事,對你多有不滿。如今見你這般,她又如何放心讓你進門?”
“我處處替你周全,你可曾想過我的處境?”
我怔怔看著他:“我沒有同誰作對,我——”
“夠了。”
他厲聲打斷我:“靜姝不過要你去祈個福,你便百般推脫。”
“明日你若仍不肯去,那這門婚事,我看也不必再辦了。”
裴彥州轉身離去,連頭都沒有回。
我站在原地怔愣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爹爹入獄那日。
我哭著說爹爹是被人冤枉的,隻有裴彥州站在我身邊堅定的說他相信我。
可如今,我將紙人遞到他麵前,他卻覺得我在與謝靜姝作對。
原來他也不是永遠都會信我。
至少在謝靜姝麵前,我說什麼都成了謊話。
掌心裏的紙人不知何時變得滾燙。
我低頭看去,那被火燒焦、蜷起的下半截,正一點點舒展開來。
最後一行血字,緩緩浮現在紙上。【逾期不至,願中人代償。】
那日願紙上,我寫滿的,都是裴彥州的名字。
心口忽然又傳來熟悉的刺痛。
我攥緊紙人,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不信我,也不肯護我。
可這份願是我親口許下的,不能叫他替我受苦。
罷了,就當還盡這些年欠他的情分。
往後我再也不欠他什麼了。
這婚事不辦,便不辦了吧。
我將紙人塞進包袱,披上外衣,趁夜往側門走去。
門剛拉開一道縫,身後忽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口鼻。
後頸一痛,我眼前徹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