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進普通病房的第二天,父親的情況也穩定了下來。
大哥和二哥去了公司。
母親在樓上照顧父親。
下午,一名護士拿著出院單來找我。
“宋小姐,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家裏派了司機來接您,車就在樓下。”
她穿著護士服,胸前掛著工牌,出院單上也蓋著醫院的章。
她沒有理由騙我。
即使我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臉色蒼白,走幾步就喘。
但她說司機會照顧好我。
醫院是救人的地方,
這裏的人可以相信。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司機穿著宋家的製服,準確叫出我的名字。
“大小姐,二少爺讓我接您回家。”
我沒見過他。
可宋家司機很多,我隻見過幾個。
他知道二哥在公司,也知道我今天出院。
應該是家裏新換的人。
我坐進後排。
汽車開出醫院後,司機遞來一瓶水。
“二少爺說您身體虛,讓您路上多喝點。”
瓶蓋是鬆的。
也許他擔心我沒有力氣,提前替我擰開了。
他是二哥派來的人。
我應該相信他。
我接過水,喝了大半瓶。
十分鐘後,窗外的景物開始晃動。
我的身體越來越沉。
汽車也沒有駛向宋家,反而拐上了城西高架。
“這不是回家的路。”
“前麵堵車,繞一下。”
司機回答得很自然。
我拿出手機,想問問二哥。
他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二少爺正在開會。”
“他說了,別拿這種小事打擾他。”
我的手停住。
以前家裏換個司機,我都要核對姓名和車牌。
二哥總嫌我麻煩。
“宋家誰敢冒充?”
“接個車而已,你至於把人當賊審嗎?”
現在,我不問了。
司機忽然笑了。
“宋小姐,你以前不是很難騙嗎?”
他扯下胸前的工牌,扔到副駕駛。
我抬頭看他。
“你不是宋家的司機?”
“現在才發現,晚了。”
我立刻伸手去開車門。
車門已經被鎖死。
司機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老實一點。”
我死死攥住手機,按下緊急呼叫鍵。
他臉色驟變,猛地回頭。
“鬆手!”
就在這時,前方響起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一輛失控的車衝破綠化帶,迎麵撞來。
司機猛打方向盤。
輪胎在地麵擦出尖銳的聲響。
下一秒,轎車重重撞斷護欄,翻下高架。
天旋地轉間,碎玻璃劃過我的臉。
車身連續翻滾幾圈,最後倒扣在河灘上。
我被安全帶吊在半空。
右腿卡在變形的座椅中,稍微動一下,疼痛便直鑽心口。
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車頭開始冒煙。
汽油順著破裂的油箱不斷往外流。
手機掉在我手邊。
屏幕碎了,緊急電話卻已經接通。
大哥焦急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知微?”
“你在哪兒?”
我艱難地伸出手,將手機拿近。
“大哥......”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緊接著,二哥搶過手機。
“接你的司機是誰?”
“不認識。”
“你不認識他,為什麼還跟他走?”
我咳出一口血。
“因為他說......是你派來的。”
電話那頭死寂一片。
過了幾秒,大哥重新拿過手機。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知微,撐住。”
“消防已經趕過去了,哥哥一定救你。”
火苗已經從車頭躥起。
濃煙順著破碎的車窗灌進來。
我閉上眼睛,輕聲回答:
“哥哥,我...我相信你。”
遠處很快響起警笛。
消防員順著護坡衝下河灘。
大哥和二哥也趕到了。
看見倒扣在下麵的轎車,大哥拔腿就往前衝,卻被消防員死死攔住。
“車輛正在漏油,隨時可能爆炸!”
“我妹妹還在裏麵!”
二哥紅著眼嘶吼:
“她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
母親和父親隨後趕到。
手機裏,我的呼吸已經越來越輕。
母親搶過電話,哭得聲音都變了。
“知微,媽媽來了。”
“你回答媽媽一聲,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卻全是血。
車廂裏的火越燒越大。
破拆器剛碰到車門,油箱裏便傳出一聲悶響。
大哥瘋了一樣掙紮。
“知微!”
“宋知微,你別睡!”
二哥也在電話那頭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知微,你說句話啊!”
所有人都在叫我。
可手機那頭,再也沒有傳出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