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木訥,十歲還不願開口說話,被人當作啞巴。
城破那天,阿娘將我藏在地窖裏,轉頭便被一劍穿心。
我隔著縫隙看著阿娘的屍體,麵無表情。
與我一同躲藏的表妹連月茵罵我冷血。
三天後,救援的鐵騎踏破城門。
我的未婚夫,少將軍謝瑾立於馬上,高聲尋找盛家遺孤。
連月茵一把將我推入泥水。
她舉著從我身上扒下的玉佩,哭著撲向謝瑾的馬蹄。
「瑾哥哥,盛家隻剩我了!」
謝瑾翻身下馬,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我的眼前突然憑空出現了一排排字符。
【穿書女主好聰明!這玉佩本來就是信物,謝瑾隻認玉佩不認人的!】
【那個呆子女配還趴在泥裏呢,笑死,趕緊被亂軍踩死吧,別耽誤我們男女主談戀愛。】
......
我本來也不想嫁給謝瑾。
早年兩家聯姻,我連他的麵都沒有見過,隻看一眼畫像便自覺生不出歡喜之意。
他更是嫌我是個「啞巴」,揚言寧願戰死沙場,也不要娶我丟人現眼。
眼下盛家蒙難,他趕來救人表現的情深義重尚可理解。
但怎麼會突然就忘了,我是個「啞巴」的事。
不過,連月茵的舉動,倒讓我省去了周章。
我懶得再多想,轉身就走。
她卻哎了一聲,把我喚住。
「瑾哥哥。」
連月茵抓著謝瑾的袖口,聲音怯弱
「這是阿祈,我盛家的粗使丫鬟。」
「她天生是個啞巴,腦子也不好使。」
「如今盛家沒了,我不能看著她餓死在亂軍裏,能帶上她嗎?」
謝瑾順著她的視線看了我一眼。
我渾身是泥水,頭發黏在臉上,呆滯地坐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應。
謝瑾眉頭微皺,眼底閃過暗芒。
「一個傻子而已。」
他收回目光,語氣隨意。
「既然茵兒心善,便帶回營中做個灑掃的下人吧。」
連月茵破涕為笑,連聲向謝瑾道謝。
她轉過頭。
「阿祈,還不快謝過少將軍的救命之恩。」
我慢吞吞地站起來,木著臉,一動不動。
連月茵也不惱,隻是一把扯過我的衣領,拽著我跟在謝瑾的馬後。
【女主寶寶真是太善良了!要是我,直接把這女配留在死人堆裏喂狗!】
【留著當丫鬟使喚也不錯啊,原著裏這個女配可是囂張得很,現在變成女主的腳踏板,爽死了!】
一排排虛浮的發光字跡在我眼前飛速劃過。
我掃了一眼,內心依舊如一潭死水。
我踩著滿地焦黑的斷壁殘垣,跟著大軍一路來到謝家軍在城內臨時征用的府邸。
連月茵被安排進了主院的上房。
房門關上的瞬間,連月茵臉上的溫婉蕩然無存。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粗暴地搜查我的衣袖和領口。
一枚刻著「盛」字的銀簪被她扯了出來。
這是母親臨死前,塞進我懷裏的東西。
「啞巴。」
連月茵將銀簪在手裏掂了掂,眼神輕蔑。
「認清你現在的身份,這簪子,你配不上。」
她將銀簪揣進自己懷裏,抬腳踢在我的膝彎上。
「跪下。」
我直挺挺地跪下,膝蓋磕出沉悶的聲響。
我不覺得疼。
或者說,從小到大,我就不知道什麼是疼。
連月茵看著我逆來順受的樣子,冷笑一聲,轉身去拿桌上的銅鏡。
門外傳來通報聲。
謝瑾來了。
連月茵立刻換上一副受驚過度的哀戚模樣,撲向推門而入的謝瑾。
「瑾哥哥,我害怕。」
謝瑾將她攬住,低聲安撫。
我跪在地上,抬起頭。
謝瑾腰間懸著一把長劍。
劍柄的末端,刻著一頭狼吞圖騰,劍鞘上沾著暗紅的血跡。
三天前,地窖的縫隙外。
正是這把劍,從背後刺穿了母親的胸膛。
母親倒下時,血噴濺在我的臉上,那頭狼吞圖騰,死死烙進了我的眼睛。
我靜靜地看著謝瑾的佩劍,慢慢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