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太液池宮宴照常舉行。
我坐在皇後下首,顧明珠就在我對麵。
她隔一會兒便看我一眼。
見我身後沒有沈家兵馬,她明顯有些坐不住了。
“阿寧。”
她借著敬酒靠近我。
“沈伯父的人呢?”
我夾了一筷子魚。
“什麼人?”
“你別裝傻。”
她急得壓低聲音。
“銅鏡已經示警了,沈伯父怎麼還沒帶兵進宮?”
我抬頭看她。
“宮中有三千禁軍,還護不住一個皇帝?”
顧明珠臉色一白。
“可鏡中那名宮女就是禦前的人!”
“萬一禁軍裏也有奸細呢?”
“那也輪不到沈家私自帶兵入宮。”
我說完,顧明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酒水灑了她一身。
她顧不上擦,死死盯著我。
“你會害死陛下的。”
“沈寧,你別拿所有人的命跟我賭氣!”
這話說得真漂亮。
仿佛不帶兵闖宮,是我任性。
我剛要開口,絲竹聲忽然停了。
一名宮女端著酒走向皇帝。
左手托盤。
右手藏在袖中。
和銅鏡裏一模一樣。
我渾身的血一下涼透。
那宮女走到皇帝身後,猛地抽出匕首。
“昏君,拿命來!”
尖叫聲瞬間炸開。
匕首直奔皇帝胸口。
我腦子一片空白。
真的有刺客。
銅鏡沒有撒謊。
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現的人,這一世居然真的來了!
禦前侍衛拔刀衝上去。
可席間又有十幾名舞姬扯掉外袍,袖中全藏著兵器。
太液池亂成一團。
皇後摔倒在地。
太子拉著皇帝後退。
刺客卻像早就知道宮中布防,直衝最薄弱的西側。
顧明珠突然抓住我的手。
“你不是說會救駕嗎?”
“沈家軍呢?”
她聲音都變了。
我盯著她煞白的臉。
“你怎麼知道沈家軍應該從西側進來?”
顧明珠猛地閉上嘴。
不等我繼續追問,宮門外突然傳來喊殺聲。
一隊人馬衝進太液池。
領頭的人不是我父親。
是顧明珠的父親,顧太傅。
一個平日連劍都拿不穩的文官,此刻竟帶著早已埋伏好的府兵,直接殺到皇帝麵前。
“臣救駕來遲!”
顧太傅一劍擋開刺客。
禁軍很快控製住局麵。
那名刺殺皇帝的宮女被當場拿下。
皇帝雖沒有中刀,手臂卻被劃出一道血口。
他臉色鐵青地掃過眾人。
“顧卿今日救駕有功,朕必重賞。”
顧明珠長長鬆了口氣。
可她看向我時,眼底沒有半點慶幸。
隻有惱怒。
像是在怪我沒有按照她安排好的路走。
皇帝忽然看向我。
“沈寧。”
我心頭一緊,跪了下去。
“臣女在。”
“朕聽說,你有一麵能預見死相的銅鏡。”
“你既然早就知道朕今日會遇刺,為何不曾上報?”
滿場瞬間安靜。
顧明珠也跪了下來。
“陛下息怒。”
“臣女昨夜親眼看見銅鏡示警,還勸阿寧立刻請沈將軍調兵護駕。”
“可阿寧不知為何,始終不肯。”
皇帝的目光徹底冷了。
“沈家手握京郊兵權,明知朕有危險,卻按兵不動。”
“沈寧,你們究竟在等什麼?”
我剛要辯解,一名禁軍押著刺客走來。
“陛下,已經查清了。”
“這些刺客所用的弓弩和兵器,全部出自沈家軍庫。”
母親送我的玉杯從手中滑落。
啪的一聲,碎在地上。
皇帝當場下令。
“封鎖沈府,暫收沈家虎符。”
“沈氏一族,未經傳召不得離京半步!”
顧明珠跪在旁邊,紅著眼替我求情。
“陛下,阿寧一定是嚇壞了。”
“沈家世代忠良,絕不會謀反。”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她依舊替我哭,替沈家喊冤。
可這一次,顧家救駕有功,沈家卻成了知情不報、與刺客勾結的疑犯。
上一世,我聽她的話調兵進宮。
刺客沒有出現。
沈家因擅闖宮闈被定為謀反。
這一世,我沒有調兵。
刺客如約而至。
可他們用的,依舊是沈家的兵器。
不管我救不救,沈家都會被扣上謀反的罪名。
區別隻在於——
上一世真正的刺客為什麼沒有出現?
我猛地抬頭,看向站在皇帝身旁的顧太傅。
他來得太快了。
不是臨時救駕。
更像是早就在宮外等著。
顧明珠察覺到我的目光,下意識用袖子遮住手腕。
她腕間係著一根紅繩。
那根紅繩上,掛著一塊指甲大小的銅片。
和我那麵銅鏡背後的缺口,一模一樣!
她發現我看見了,急忙將手藏進袖中。
這一刻,上一世的所有疑點猛地連在了一起。
我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