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嘴張了好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在矯正學校時,老師教過我一個規矩。
大人問話,不能亂告狀。
告一次,關一晚小黑屋。
我被關過四次。
後來就學會了閉嘴。
女人沒催我。
她叫人端來一盤點心。
盤子裏有桂花糕,也有我小時候最愛吃的紅豆酥。
“先吃一點。”
我搖頭。
她問:“不喜歡了?”
我盯著紅豆酥,小聲說:
“沒經過允許,不能吃。”
“吃了會罰站。”
她眼裏的最後一點溫度沒了。
女將忽然單膝跪地。
“陛下,臣在這孩子的後背看見血了。”
我的裙子後麵早被汗浸濕。
生日宴開始前,趙蓉嫌我打翻果汁,拿晾衣架抽了我幾下。
她說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我要是敢擺張死人臉,就滾回矯正學校。
女人站起身:
“宣禦醫。”
爸爸攔住她。
“沒必要吧?”
“就是小孩子鬧騰,能有多嚴重?”
趙蓉也跟著幫腔:
“她皮實得很。”
“之前從二樓跳下去都沒事,這點傷算什麼。”
滿朝文武瞬間安靜。
女人慢慢轉頭。
“她從二樓跳下去?”
趙蓉臉色一僵。
“不是,是她自己不聽話,翻窗想逃......”
顧夢瑤急著替媽媽解釋:
“她活該!”
“矯正學校的老師說她有病,晚上總哭著喊媽媽。”
“我就騙她說,她媽來接她了。”
“她自己信了,從窗戶翻出去,摔斷腿關我們什麼事?”
她說完,還衝我做了個鬼臉。
“蠢死了,這都能信。”
我的腿又開始疼了。
那天我在樓上看見一道很像媽媽的背影。
我拚命拍門,老師卻說媽媽早死了。
顧夢瑤在樓下朝我招手,說媽媽就在院外。
我從排水管往下爬,摔在水泥地上。
右腿斷了。
爸爸來醫院時,沒有問我疼不疼。
他一巴掌打在我臉上,罵我為了逃課連命都不要。
女人盯著顧夢瑤。
“你騙她的?”
顧夢瑤被她看得發怵,又覺得爸爸在身邊,重新挺起胸口。
“開個玩笑而已。”
“她自己沒腦子,怪誰?”
爸爸連忙將她護在身後。
“行了,夢瑤都說是玩笑了。”
“再說念安不是好好站在這兒嗎?”
“都是一家人,別抓著一點小事不放。”
女人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一家人。”
禦醫趕到後,想帶我去偏殿檢查。
趙蓉卻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陛下是吧?”
“念安是我家孩子,不能讓陌生人隨便帶走。”
她壓低聲音警告我:
“顧念安,你想清楚了再說。”
“回去以後,你還得跟我們過。”
“別給臉不要臉。”
我身體一僵。
是啊。
萬一這一切隻是夢呢?
萬一我醒來以後,還在顧家呢?
顧夢瑤扔掉我的鎖,爸爸又會把我送回矯正學校。
我不敢說。
趙蓉見我低下頭,立刻得意起來。
“您看,這孩子就是愛鬧脾氣。”
“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女人盯著她扣在我手腕上的五根手指。
“鬆開。”
趙蓉沒聽懂似的。
“什麼?”
“朕讓你鬆開。”
趙蓉被那股氣勢嚇得放了手。
爸爸的眼神卻亮了。
他似乎終於接受,眼前的沈寧不再是那個買菜都要看價格的普通女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女人身邊。
“阿寧,這些年你受苦了。”
“你現在既然成了皇帝,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男人。”
“咱們一家三口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指了指顧夢瑤。
“夢瑤聰明又懂事,你肯定也會喜歡她。”
至於我,他隻掃了一眼。
像在看一件已經壞掉、又不得不帶走的舊東西。
女人沒有回答。
禦醫剪開了我的衣袖。
密密麻麻的傷露出來時,朝堂上響起一片吸氣聲。
其中一道傷口旁邊,還燙著矯正學校的編號。
女人伸手碰了碰那個數字。
“誰燙的?”
我嘴唇發白。
趙蓉搶先道:
“學校老師嚇唬她的,早就不疼了。”
女人抬起頭。
“朕再問一遍。”
“誰把朕的女兒,燙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