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焰從腳底竄上來時,我整個人蜷成一團。
前世那場大火重新壓下來。
我拚命拍打井壁,指尖碰上石頭便滋滋作響。
“媽媽......”
“拉我上去。”
井口上方,媽媽正抱著淼淼。
一縷火星飄到淼淼裙角,她立刻替她拍滅,又用手護住她的臉。
“淼淼別怕。”
“媽媽在這裏。”
十年前,我在火場裏也一直等這句話。
大師站在井邊,手裏的長命鎖越收越緊。
“她在裏麵撐夠一炷香,淼淼的火傷便能轉回去。”
媽媽急忙問:
“她會不會死?”
我心口猛地一顫,忍著燒進骨頭的疼,抬頭看她。
大師還沒回答,媽媽便補了一句:
“我是問淼淼。”
下一瞬,火舌鑽進口鼻。
我張大嘴,喉嚨裏隻剩破碎的氣聲。
媽媽皺眉看下來。
“泠泠,別鬧。”
“你以前也被燒過,不是照樣回來了?”
我用燒得露骨的手扣住井壁,一點點往上爬。
“我沒有鬧。”
“我真的疼。”
媽媽眼裏閃過一絲不忍。
她剛向前半步,淼淼便咳出一口黑血。
“媽媽,我好熱......”
媽媽立刻轉身抱緊她。
“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這句話仍不是對我說的。
我抓住井沿時,十根手指已經燒得隻剩指骨。
媽媽低頭看著我。
我以為她終於會拉我。
她卻抬腳踩住我的手。
“泠泠,聽話。”
“淼淼還沒有好。”
指骨在她鞋底一根根斷開。
我再也抓不住,重新跌進火裏。
慘叫衝出井口。
有個老鬼忍不住上前。
“再燒下去,她會魂飛魄散!”
媽媽抱著淼淼後退,哭著搖頭。
“你們不懂。”
“她從小就自私,見不得妹妹好。”
“現在不過讓她還回本就屬於淼淼的命,她便故意叫得這麼慘。”
議論聲再次響起。
“原來是在裝。”
“這種惡魂,燒散了也算積德。”
每一句話都砸進我裂開的魂魄。
我不再喊媽媽。
隻一遍遍在心裏叫爸爸。
可長命鎖封住了護魂印。
無論怎麼叫,井外的玉都沒有再亮。
一炷香燃盡,火焰終於退去。
我趴在焦黑的井底,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大師將紅繩一提,我像塊燒壞的破布,被拖出火井。
媽媽看見淼淼肩上的灼傷消失,終於笑了。
“我就知道,泠泠最懂事。”
她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本能地偏開頭。
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立刻沉下去。
“我都是為了救你妹妹。”
“你還要記恨媽媽?”
我望著她,嘴唇燒得黏在一起,一個字也說不出。
大師蹲下來檢查我的魂魄。
“火劫已經歸位。”
“接下來,是水劫。”
第二口井緩緩打開。
潮濕的腥氣撲過來。
我瞳孔驟縮,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往後爬。
媽媽卻從背後抱住我。
我僵了一下,竟還想靠進她懷裏。
下一刻,她握住我的雙手,死死按到身後。
“別怕。”
“媽媽陪著你。”
大師一腳踢在我膝彎。
我跪倒在水井邊。
黑水翻湧著漫上井沿。
媽媽按住我的後腦,一點點往下壓。
“這次不許掙紮。”
“淼淼最怕聽見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