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莊子的第一夜,我就開始吃解藥,
可入口不到半個時辰,我就吐得天昏地暗。
血字在水麵一行行飄過。
【我就說她堅持不住。】
【女配從小嬌生慣養,少吃一頓都要鬧脾氣,怎麼可能減得下來?】
【女主已經在學侯府老夫人喜歡的劍舞了,壽宴那日肯定豔壓全場。】
【世子還把隨身玉佩送給女主了,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信物!】
我盯著那幾行字,伸手接過第二碗藥。
“青杏,扶我起來。”
“我還能喝。”
第一個月,我幾乎沒踏出院門。
解毒、藥浴、控製飲食。
每一樣都像在扒我的皮。
第二個月,身體漸漸輕了些。
我開始每日天不亮便繞著莊子走路。
最初走一裏路,我便喘得眼前發黑。
後來是三裏、五裏。
再後來,我撿起了幼時學過的劍。
手腕被磨破,腳底全是血泡。
顧大夫問我何必這樣拚命。
我擦掉額頭的汗。
“因為我要拿回來的,不隻是一張臉。”
還有我的婚約。
我的嫁妝。
母親留給我的十間鋪子。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再任由別人用一句“你太胖了”,就把屬於我的一切全部奪走。
第三個月,京城不斷傳來消息。
蘇婉柔以畫像中人的身份,頻繁出入侯府。
她陪侯府老夫人聽戲,給侯夫人抄經,還坐上了裴景修的馬車。
所有人都在傳,鎮北侯府要換一個世子夫人了。
秦氏甚至開始清點我的嫁妝。
聽到這些,我咬咬牙,把手上的劍攥得更緊。
距離壽宴,隻剩七日。
這一日,顧大夫替我診完脈,終於露出笑容。
“餘毒已清。”
他看了一眼屏風後量衣的繡娘,感慨道:
“小姐這三個月,像是換了個人。”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腕骨纖細,膚色白皙。
母親留下的玉鐲,終於又能戴進去了。
臨行前,京城又送來了一封帖子。
裴景修親筆寫的:
【沈氏女德容有失,與畫像之人判若兩人,恐有欺瞞之嫌。】
蘇婉柔還在末尾添了一張字條。
【表妹,世子心意已定。】
【你若來壽宴,隻會成為全京城的笑話。】
我看完笑了。
“青杏,備車。”
“咱們回京看笑話。”
侯府老夫人壽宴當日,門前車馬幾乎堵住整條長街。
我戴著帷帽下車時,門房攔住了我。
“姑娘是哪家的?可有請帖?”
我遞上沈府名帖。
門房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消息很快傳進宴廳。
等我走到花廳外,裏麵已經議論開了。
“沈家那個胖姑娘真來了?”
“她也不嫌丟人?”
“聽說足有兩百斤,走路都要兩個丫鬟扶。”
“世子心善,今日才特意公開退婚。不然被這種人纏上一輩子,也太倒黴了。”
蘇婉柔穿著畫像中的紅色騎裝,站在裴景修身邊。
她腰肢纖細,妝容明豔。
見到我,她立刻迎上來。
“表妹,你真的來了?”
她想挽我的手,卻被我避開。
裴景修皺眉看著我。
“你就是沈知意?”
他的眼神從寬大的披風掃到帷帽,嫌惡毫不掩飾。
“既然來了,有些話便當麵說清楚。”
他示意隨從展開畫像。
紅衣少女騎在馬上,眉眼鮮活,美得張揚。
滿座賓客頓時發出驚歎。
蘇婉柔站在畫像旁,眉間朱砂、發髻衣著,幾乎與畫中人一模一樣。
她紅著眼眶看向我。
“表妹,我一直想替你瞞著。”
“可你不能因為與世子有婚約,就冒認畫像上的人。”
裴景修的臉色徹底冷了。
“沈知意,我愛慕的是畫中姑娘。”
“不是你。”
“今日退婚,是給彼此留最後的體麵。”
周圍響起低低的嗤笑。
蘇婉柔看著我,眼底全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表妹,事到如今,你還是摘下帷帽,向世子認個錯吧。”
“隻要你肯認錯,我們不會怪你的。”
我輕輕笑了一聲。
隨後抬起手。
當著裴景修、蘇婉柔和滿堂賓客的麵,緩緩摘下帷帽。
輕紗飄落。
原本嘈雜的花廳,瞬間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