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殯儀館打電話通知去領骨灰。
因為宋嵐簽的無親屬遺棄流程,火化得特別快。
“宋嵐,火葬場打電話了,讓去領囡囡的骨灰。”
我站在客廳,看著她正給阿瑾剝葡萄皮。
宋嵐頭也不抬,滿臉嫌惡:
“大白天的提什麼骨灰,你存心想觸阿瑾的黴頭是不是?
你隨便找個跑腿去領了隨便挖個坑埋了不就行了,這種破事也要來煩我?”
阿瑾嚼著葡萄插嘴:
“宋小姐就是心太善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野種,死了就死了唄,還非得當成寶一樣供著。
姐姐你可別去那種陰氣重的地方,沾染了晦氣影響公司財運的。”
我懶得接話,出門打車去了市郊火葬場。
辦完手續,我接過那個小小的廉價骨灰盒。
囡囡曾經胖乎乎的,現在隻剩這麼點重量,輕得我雙手發抖。
抱著骨灰盒回別墅時,外麵下起了小雨。
客廳裏,宋嵐和阿瑾靠在沙發上看綜藝,茶幾上擺滿了海鮮水果。
我把骨灰盒放在了果盤和酒瓶旁邊。
阿瑾餘光瞥見黑盒子,尖叫著從沙發上彈起來躲進宋嵐懷裏。
“宋枝!你想死是不是?!”
宋嵐也嚇了一跳,指著我大罵,“你把這晦氣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幹什麼?!你想咒死我們嗎?!”
阿瑾躲在後麵捂臉嚎哭:“姐姐,我好怕啊......這骨灰盒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放在這,裏麵的鬼魂肯定會出來找我的!這別墅的風水全被毀了,我今天晚上肯定要做噩夢了,我不敢住在這裏了,姐姐你讓我搬走吧!”
宋嵐一聽急了,抓起一把葡萄砸我身上。
“滾!帶著你那個死人野種立刻給我滾出去!把這臟東西給我扔進垃圾桶,別在我的房子裏礙眼!”
我沒躲,由著葡萄汁弄臟衣服,直勾勾盯著她。
“宋嵐,她在這個家裏生活了三年,每天晚上都會乖乖地叫你媽媽,她生病的時候最渴望的就是你能抱抱她。你現在,連她最後一點安息的地方,都要狠心剝奪嗎?”
“媽媽”這兩個字是宋嵐的逆鱗。
當年陸霆洲破產,她跑去打胎傷了身子,醫生說很難再懷孕。
她一直覺得囡囡是我抱來刺激她的野種。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拿這聲媽來惡心我?!”
宋嵐拔尖了嗓子,“一個不知道哪個下賤胚子生出來的野種,也配叫我媽?!我養了她三年,給了她一口飯吃,已經是大發慈悲了。現在她死了,就該像個垃圾一樣被清掃出去!”
阿瑾從沙發後繞出來,仗著宋嵐撐腰,伸手在骨灰盒上戳了兩下。
“什麼破盒子,看起來真廉價,跟你那個便宜女兒一樣,命賤得很呢。”
看著他的手,我再也壓不住火。
“別碰她——!”
我大吼著撲過去,一把將阿瑾推開。
阿瑾沒料到我會動手,順勢往後倒,故意撞向旁邊的大花瓶。
花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阿瑾倒進碎瓷片裏,拿手在鋒利處蹭了一下,掌心立馬流出血來。
“啊!!好痛!殺人啦!姐姐救命啊,她要殺了我!!”
阿瑾看著血,慘叫出聲。
看到阿瑾流血,宋嵐紅了眼。
“宋枝,你竟然敢傷他?!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宋嵐兩步跨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往旁邊的沙發拐角甩。
我的頭磕在木質扶手上,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剛緩過神,就聽見阿瑾在上麵添油加醋。
“姐姐,她就是個瘋子!她為了一個野種連我的命都不顧了!這個骨灰盒留著就是個禍害,就應該把她徹底揚了,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阿瑾捂著手,嘴角扯著笑。
宋嵐惡狠狠地瞪著我:
“好,你不是要護著這個臟東西嗎?我今天就讓你親眼看著,得罪阿瑾是什麼下場!”
她猛地轉身,抓起茶幾上的骨灰盒。
手指粗暴地擋住了金屬銘牌和黑白照片,她連低頭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不要......宋嵐,你放下她!放下她!”
我顧不上頭暈,連滾帶爬地去抓她的腳踝。
宋嵐一腳把我踹開,捏著骨灰盒大步走向洗手間。
“後悔?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也配讓我後悔?
我今天就讓她徹底魂飛魄散,變成下水道裏的臭泥,我看你拿什麼來護!”
我趴在地毯上,看著她毫不猶豫地擰開沒封膠的盒蓋。
“宋嵐!那是你自己的親骨肉!你今天要是倒下去,你會遭天譴的!”
我扯著嗓子大喊。
“你少在這裏滿嘴噴糞!我的孩子早就死了!死在陸霆洲那個窮光蛋破產的時候!”
宋嵐根本聽不進去。
阿瑾靠在沙發邊,得意地看著這場好戲。
宋嵐倒轉骨灰盒,把白灰全倒進馬桶,順手按下了衝水鍵。
把囡囡的骨灰衝進了下水道。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宋嵐把空骨灰盒隨手砸在地上。
木盒四分五裂。
阿瑾笑出了聲:“哎呀,總算是把晦氣衝走了,這下連個渣都不剩了呢,真是痛快。”
就在他說完痛快的瞬間,客廳防盜大門被一股巨力生生踹開。
兩扇門板脫落,重重砸在地毯上揚起一陣灰。
宋嵐的笑容僵住,阿瑾也嚇得閉上了嘴。
門外站著陸霆洲,暴雨的濕氣順著風灌進屋裏。
三年沒見,他脫了曾經的頹喪,黑風衣被雨水澆透。
他雙眼猩紅,死死盯著洗手間門口還在拍手的宋嵐。
門外站著十幾個黑衣保鏢,把別墅圍得水泄不通。
陸霆洲手裏死死捏著一份被雨水打濕的文件。
那是一份寫著宋嵐名字的DNA親子鑒定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