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南城服裝批發市場開了八年檔口。

每次我家爆款一出，管理處就上門要讚助。

今天下午兩點，拿貨的隊伍排到了電梯口，我讓庫房又補了五千件。

三點整，管理處新來的王總推開我檔口的玻璃門，把新合同拍在收銀台上。

“林老板，恭喜啊，這個月市場的客流量全靠你撐著，”他敲了敲合同。

“市場最近要升級，你的租金上調百分之兩百。”

我瞥了一眼那份合同。

“上周開會不是這麼說的。”

王總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三天時間，簽不簽隨你。”

八年，租金從兩萬漲到十萬，現在直接要三十萬。

王總走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總，星彙直播基地那個展廳，我三天後帶團隊入駐。”

......

第二天上午，紅頭文件直接貼在了我檔口的玻璃門上。

白紙黑字，蓋著管理處的公章。

漲幅百分之兩百，三天後生效。

文件最下麵有一行小字：本通知僅針對A區108號檔口（林記原創）。

整個A區三十家檔口，隻有我一家被貼了條。

我撕下文件，拿著去了管理處。

王總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抽著雪茄。

“王總，這租金隻漲我一家？”

王總吐出一口煙圈，笑得意味深長。

“林老板，你家排隊拿貨的人都快把市場大門擠破了。”

“你賺得多，多交點管理費，這不是理所應當嗎？”

“再說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南城市場這塊金字招牌。”

“是你蹭了市場的流量，可別忘恩負義啊。”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想起了八年前。

八年前，南城市場剛建好，周圍全是一片荒地。

招商廣告打得滿天飛，連個鬼影都沒有。

沒有公交，沒有配套，連外賣都送不進來。

我簽下A區最偏僻的那個檔口時，整個一樓隻有五家店。

第一個月，我一天連一件衣服都賣不出去。

我每天背著幾十斤的樣衣，去地鐵站發名片。

名片被人隨手扔進垃圾桶，我再彎腰撿起來擦幹淨。

第二個月，隔壁兩家檔口連夜跑路了。

第三個月，對麵做童裝的也撐不住關了門。

是我拿著借來的十萬塊錢，開始死磕原創設計。

我自己當模特，熬了三個月大夜，把“南城林記”的名號打到了全國批發群。

第三年，全國各地的二批開始來南城找我拿貨。

第四年，物流園建起來了，市場終於活了。

第五年，檔口爆滿，一鋪難求。

第八年，王總坐在這裏，彈著煙灰告訴我，是我蹭了市場的流量。

我把這些話咽了下去。

我冷冷地看著他：“市場開業前三年，一樓隻有我一家店亮著燈。”

“現在這棟樓裏能活下來的老商戶，哪家沒拿過我的爆款引流？”

“你現在跟我說，是我蹭了市場的流量？”

王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把雪茄按在煙灰缸裏，站起身。

“林老板，我說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三天時間，不簽合同，就給我卷鋪蓋走人。”

他指了指門口。

“慢走，不送。”

我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管理處。

走廊上，剛好碰到做男裝的趙老板。

他正指揮工人搬貨，看到我，立刻湊了上來。

“林老板，聽說你要漲租了？這生意難做啊。”

他嘴上說著難做，眼裏卻藏不住幸災樂禍。

我沒理他，徑直回了檔口。

剛坐下，店長小雅就把手機遞了過來。

屏幕上是A區商戶群的聊天記錄。

趙老板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

“管理處發話了，明天消防大檢查，從A區開始。”

“哪家要是不配合簽合同，整個A區都得跟著停業整頓。”

“大家心裏都有點數，別被某人連累了。”

後麵跟著幾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

過了兩分鐘，做女鞋的孫姐回了一句：“憑什麼讓我們跟著倒黴啊？”

趙老板秒回：“人家不簽合同，王總就不給過消防，怪誰？”

群裏瞬間死寂。

三十個人的群，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我看著屏幕，忍不住冷笑出聲。

趙老板是第五年來的，當時壓了一倉庫的庫存，差點跳樓。

是我幫他改了款式，帶著他清了半個月的倉，才讓他活下來。

孫姐的鞋廠斷了資金鏈，是我提前墊了三十萬的貨款，讓她度過了難關。

我以為大家都在一個市場，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現在看來，我真是個笑話。

我直接退出了群聊。

當晚八點，市場關門。

我把檔口的八個核心員工留了下來，拉下了卷簾門。

“我們要搬家了。”我看著他們。

“願意跟我走的，底薪翻倍，提成加兩個點。”

小雅第一個舉手：“老板去哪我去哪！”

接著是打版師老陳，然後是所有人。

八個人，沒有一個猶豫。

我讓他們保密，然後打開了保險櫃。

星彙直播基地的入駐合同靜靜地躺在裏麵。

免租兩年，贈送五百平米獨立展廳，提供全套物流補貼。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王總在市場大群裏發了通知：明天A區進行消防線路檢修，全天斷電。

我冷笑一聲，鎖上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