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畢業晚宴正式開始。
我本想坐在最後一排。
結果校方熱情地把我們請到了主桌。
霍聿川坐在對麵,從落座起便一直盯著許樂行。
看得我喝口果汁都心虛。
許樂行倒很自在。
他把盤子裏的胡蘿卜全部夾給霍聿川。
“叔叔,你吃。”
“為什麼給我?”
“你收了我的錢。”
“十分鐘已經結束了。”
許樂行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遊戲幣。
“我續費。”
霍聿川捏起遊戲幣。
“這不是錢。”
“在遊樂園能換一輛汽車,比二十塊貴。”
“我不喜歡汽車。”
“那你喜歡什麼?”
“安靜。”
許樂行點點頭。
“那你別說話,聽我講恐龍。”
霍聿川額角微跳。
五分鐘後,他已經被迫聽完了霸王龍的捕獵習慣。
看起來竟然沒有很想死。
我看著湊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心裏莫名發酸。
許樂行懂事得早。
以前幼兒園舉行親子活動,他從來不問爸爸為什麼不來。
隻在某天睡覺前小聲問我:
“媽媽,一個爸爸是不是很貴?”
所以今天,他掏出了攢了半年的二十塊。
在他的小腦袋裏,爸爸大概真是可以花錢買到的。
一名老師走過來。
“樂行,該去後台準備演講了。”
許樂行立刻跳下椅子。
“媽媽,等會兒把我拍高一點。”
“你隻有這麼高。”
我在他頭頂比畫了一下。
他想了想。
“那把別人拍矮一點。”
我把他送到後台。
剛替他整理好小小的學士服,一名工作人員便急匆匆跑來。
“許女士,您母親在樓下暈倒了。”
我臉色驟變。
“她今天沒來。”
“是一位蘇小姐說的。”
我心中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
可事關母親,我不敢冒險,隻能叮囑許樂行留在後台,獨自趕往樓下。
休息室裏空無一人。
我立即給母親打電話。
她正在家裏看電視,好得很,甚至還能罵我兩句不孝女。
我拔腿往回跑。
剛到宴會廳,裏麵便傳出一陣驚呼。
蘇明姝站在一隻打開的琴盒前,滿臉心疼。
“這是我祖父留下的古董小提琴,價值兩千多萬。”
“今晚原本要捐給學校,琴弦怎麼會全斷了?”
旁邊的保潔指向舞台。
“我看見那個孩子碰過琴盒。”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許樂行身上。
他穿著小小的學士服,手裏握著一根琴弓,臉色發白。
“我沒有弄壞。”
蘇明姝蹲到他麵前,柔聲道:
“小朋友,隻要你說是誰讓你做的,阿姨不會怪你。”
“沒有人讓我做。”
“那琴弓為什麼在你手裏?”
“一個姐姐給我的。”
“哪個姐姐?”
許樂行茫然地四處尋找。
方才負責後台的工作人員早已不見。
周圍議論紛紛。
“聽說這孩子沒有爸爸。”
“怪不得一點規矩都沒有。”
“這麼貴的琴,他媽媽賠得起嗎?”
我擠進人群,將許樂行護在身後。
“沒有證據,憑什麼說是他?”
蘇明姝站起身。
“琴弓在他手上,還有目擊者。”
我要求調取監控。
校方卻說,後台的攝像頭半小時前壞了。
真巧。
我被騙下樓,監控壞掉,小提琴也恰好被毀。
蘇明姝歎了口氣。
“許小姐,孩子願意道歉,我可以不追究。”
“但事情沒有查清前,他恐怕不能作為優秀畢業生上台。”
許樂行的小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眼圈漸漸紅了,卻咬著嘴唇不肯哭。
“媽媽,我沒有。”
“我背了好多遍演講稿。”
“為什麼不讓我上台?”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每天對著玩具練習。
有時半夜說夢話,還在背開場詞。
校長麵露為難。
“許女士,先讓孩子向蘇小姐道歉吧。”
“道什麼歉?”
宴會廳大門突然被推開。
霍聿川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見紅著眼睛的許樂行,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誰欺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