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人導遊是我剛住院時在社交軟件上添加的。
渾身插滿管子的在醫院離世?還是去那幾個一直想去的地方走走?我糾結了一年,今天終於有了答案。
向導很快回了消息。
“可以,把城市名發給我,我把攻略做出來。”
我翻到收藏夾最底部的三個視頻,逐條發給她。
第一個是海城,一年前給媽媽發過,她帶著姐姐去了,回來告訴我好好治病,等出院再去。
第二個是漠川,半年前發給爸爸,他隔天又帶著姐姐去了,回來說氣候不適合我。
第三個是西原,一個月前發給哥哥,當天四口人全家出動,玩了兩周。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在朋友圈看到的。
我看了一眼餘額21826元,截圖發給陪遊。
“這些錢,夠了嗎?”
“夠”她說。
把手機熄屏,放回枕邊。
查房的醫生推開門,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姐姐。
“退燒了就可以回去了,其實小感冒沒必要住院的,這裏是重症病房,患者需要休息。”
我媽滿臉不高興。
“那怎麼行?我女兒身子弱,必須住院觀察,回去嚴重了怎麼辦?”
醫生不厭其煩的解釋。
“隻是著涼了,不是病毒感冒,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不行,再怎麼說也是生病,馬虎不得。”
醫生無奈的看向我。
“你那個惡性腫瘤的女兒才更應該得到關注,她…”
我爸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醫生你不知道,她雖然愛生病,但是身體底子皮實,不用管過段時間就好了。”
思緒被拉回小時候,爸媽一個看管哥哥一個照顧姐姐,沒精力也不願意在我身上費心。
我饑一頓飽一頓,天氣轉涼也沒人給準備換季衣服,生病就成了家常便飯。
為了不給爸媽添麻煩,我每次都是熬到自愈,還輕鬆地說自己不難受。
時間久了,我的堅強懂事就成了他們不管不顧的理由。
醫生搖搖頭,離開前說了一句。
“家屬去把醫藥費繳一下吧。”
沒人回應,沒人行動。
我拖著虛弱的身子下了床,照常獨自去窗口繳費。
“等一下”媽媽喊住我。
“把你姐的也繳了,順手的事。”
我沒說話,扶著牆壁挪出病房。
把兩張住院卡遞給工作人員。
“一共6800。”
“怎麼這麼多?”
“35540是你隔壁床的費用,全套的治療設備,最貴的藥。”
我愣了一會兒,拿回姐姐那張卡。
“那隻繳我自己的。”
回到病房,看見哥哥躺在我病床上睡著了。
爸爸隨口解釋著。
“你哥這兩天太累了,讓他休息一下。”
“那我呢?”
媽媽斜眼打量著我。
“你不是好好的沒事嗎?”
我胃痛到直不起身,體重隻有72斤,頭發也化療掉光了,這些她都看不見。
她眼裏隻裝了感冒的姐姐,累了的哥哥,再也裝不下多餘的東西。
姐姐坐起身想要下床。
“爸媽,我都好的差不多了,讓立秋在躺我這吧。”
媽媽按著她的肩膀。
“你躺你的,她就是懶。”
爸爸也點點頭。
“不僅懶,還矯情,咱們全家就她最安逸,天天躺在這什麼也不用幹。”
我扶著凳子慢慢坐下,沒說話,心裏一點點徹底空掉。
獨自一人撐過胃部的絞痛,熬過化療的副作用,扛過一次次瀕死時刻,卻挺不過至親的冷漠。
視線再一次落在那枚香包上,細密的針腳裏藏著全家的偏愛和祝福。
原來不是不信習俗,是我的命不值得他們費一針一線。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陪遊發來做好的攻略。
“你看一下,哪裏不合適我再改。”
我沒點開,直接回複。
“不用看,就按這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