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這有個習俗,生病的人,至親要親手繡一枚香包,祈願康複。
姐姐感冒這天,爸爸去山裏摘了艾草,哥哥跑了28條街買齊材料,媽媽連夜手工縫製。
把香包輕放在姐姐身旁,媽媽疲憊的錘了錘後背。
“終於做好了。”
爸爸滿臉心疼。
“念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哥哥在旁邊安慰。
“放心吧爸媽,香包裏有我們全家的祝福,念珠會很快康複的。”
我雙眼無神的躺在旁邊病床上。
一年前我查出胃癌時,親戚勸我媽做個祈福香包,媽媽隻是無所謂的擺擺手。
“立秋皮實的很,沒事。”
爸爸也讚同著。
“什麼年代了還信舊習俗。”
艾草的氣味充斥鼻腔鑽進喉嚨,我咳了一聲,很輕。
媽媽警惕轉頭。
“小聲點,你姐剛睡著。”
爸爸瞪了我一眼。
“你故意的吧?”
哥哥目光冷的刺骨。
“躺著也不老實,添亂。”
他們的聲音很小,偏心卻被無限放大。
我長出一口氣,突然覺得“家”這個字沒那麼重了。
用剩下的時間出去走走似乎也不錯。
…
視線不受控製的落在那枚香包上,仔細打量著自己心心念念的東西長什麼樣。
“為什麼不給我做香包?”意識到時,我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爸爸一臉不耐煩。
“你從小就體弱多病,要是每次都做,那我們全家不用幹別的了。”
媽媽滿臉委屈,這個表情我太熟了。
“你生病之後我們每天累死累活給你賺錢,你就不能懂事點?讓我們省省心?”
哥哥緊皺的眉間藏滿埋怨。
“何立秋,你知道爸媽為了你的病每天多辛苦嗎?你非但不心疼還沒事找事,你有沒有良心?”
爸爸理所當然,媽媽委屈指責,哥哥盡是埋怨,一家人配合默契。
生病一年,這場親情綁架好戲我看了無數遍,早就膩了。
護士走進病房,把止痛藥放在我床頭櫃上,輕聲叮囑。
“疼就吃,別硬抗,錢哪有身體重要。”
所有醫生護士都知道,我是最“省錢”的癌症患者。
化療盡量少做,手術能拖就拖,儀器能不用就不用,所有藥品都是最便宜的。
即便是好幾次疼到差點暈倒也不舍得吃昂貴的止痛藥。
因為長期泡在爸媽的苦水裏,我一度覺得自己是全家的累贅,不值得被治療。
甚至在無數次病危時心裏祈禱,別醒過來了。
可我現在明白了,他們或許真的苦,但不是因為我,我不該成為接住所有苦難的容器。
哥哥拿起櫃子上的止痛藥看了2秒鐘。
“這是進口藥,我們那麼辛苦的賺錢,你用這麼好的藥躺這享福。”
護士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嘴,歎了口氣走出病房。
關門聲吵醒了熟睡中的姐姐,她皺眉揉著太陽穴。
“媽,頭好痛。”
爸爸拿過哥哥手中的止痛藥,拆開喂到姐姐嘴裏,媽媽遞過水杯看著她咽下去。
“小安說這是進口止痛藥,效果應該很好。”
“那很貴吧?”
“沒事,隻要你不難受了就行,錢不重要。”
“錢不重要”原來他們也會說這句話。
我蜷縮著身體,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心裏反複祈禱著。
“何立秋,挺住。”
活下去,不是為了家人,是為了走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