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六歲生日旅行那天,丈夫在高速上把我趕下了車。
隻因閨蜜林晚晴暈車,想坐我的副駕駛,我沒有答應。
顧承洲把行李扔在高速服務區,冷聲讓我反省。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自己追上來。”
兒子趴在林晚晴懷裏,也氣鼓鼓地衝我擺手。
“媽媽不聽話,就不要媽媽了。”
“我要幹媽陪我過生日。”
林晚晴嘴上勸他們別丟下我,身體卻自然地坐進了我的位置。
丈夫替她係好安全帶。
兒子依偎在她懷中,把剛剝好的糖遞到她嘴邊。
隔著緩緩升起的車窗,我看著他們說笑的模樣。
忽然覺得,他們才像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
而我,是那個多餘的人。
從前每次被丟下,我都會追上去。
這一次,我卻拖著行李走向了相反的出口。
這場四個人的旅行,我退出。
那個早已沒有我位置的家,我也不要了。
......
黑色越野車很快消失在車流裏。
我站在原地,直到掌心傳來刺痛,才發現行李箱的拉杆被摔斷了。
顧承洲把箱子扔下來時,根本沒有檢查鎖扣。
半邊箱蓋裂開,裏麵的衣服散落滿地。
服務區裏人來人往,不時有人朝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蹲下身,一件件撿起衣服。
四個人的防曬服,四套洗漱用品,顧承洲的胃藥,林晚晴的暈車貼,還有兒子顧樂樂每天睡覺必須抱著的小毯子,全都裝在我的箱子裏。
唯獨屬於我的東西,隻有兩件換洗衣服。
為了這次旅行,我提前半個月查天氣、做攻略。
露營營地要看日出,酒店必須有兒童樂園,沿途餐廳不能放花生,因為樂樂對堅果過敏。
我將所有人的需求整理成冊,卻沒有人為我多留一個位置。
手機在這時響了。
顧承洲發來一個共享定位,距離服務區已經四十多公裏。
緊接著,他發來語音。
“我在前麵的出口等你二十分鐘。”
“想明白了,就叫輛車過來向晚晴道歉。”
我沒有回複。
幾分鐘後,兒子用兒童手表給我打來電話。
我剛接通,便聽見林晚晴柔聲哄他。
“樂樂乖,媽媽肯定會來的。”
她說完,像是意識到稱呼不對,連忙改口。
“幹媽說錯了,是你媽媽肯定會來的。”
樂樂卻笑得很開心。
“沒關係,爸爸說幹媽也算半個媽媽。”
心口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過。
電話那邊,顧承洲沒有糾正,隻問樂樂晚上想吃什麼。
他們商量得熱鬧,仿佛已經忘了電話另一端還有一個我。
過了很久,樂樂才不耐煩地催促。
“媽媽,你快來給幹媽道歉。”
“要是趕不上看小熊表演,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原來他給我打電話,並不是擔心我。
他隻是怕我耽誤行程。
我看著滿地為他們準備的東西,輕聲問他。
“樂樂,如果媽媽真的不去了呢?”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他毫不猶豫的回答。
“不去就不去。”
“有爸爸和幹媽陪我就夠了。”
電話被掛斷。
我維持著接聽的姿勢,許久沒有動。
六年前,樂樂因為早產住進保溫箱。
顧承洲忙著創業,我一個人守在醫院,每隔兩個小時擠一次奶。
他第一次發燒,我抱著他跑過三條街。第一次學走路,是我跪在地板上張開雙手,哄他撲進我懷裏。
可現在,他說有爸爸和幹媽就夠了。
服務區的工作人員幫我找來膠帶,將壞掉的箱子勉強纏好。
她問我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我搖了搖頭。
“不是走散。”
“是我不跟他們走了。”
手機上,顧承洲發來的共享位置已經停止。
他等了十五分鐘便繼續上路,甚至沒有用完承諾給我的二十分鐘。
我打開旅行軟件,取消了自己在沿途酒店的入住信息。
隨後買下最近一班返回臨江的車票。
就在付款成功的瞬間,一封沉寂許久的郵件再次彈出。
市文物修複中心詢問我,是否願意負責一項古畫修複工程。
這是他們第三次邀請我。
前兩次,我都因為無法離開家庭而拒絕。
這一次,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認真回複。
“我願意。”